”叱炎掠过他,头也不回地持刀冲出了角楼,一拉缰绳骑上了门口的战马。
有异动?
辰霜上前一看,其中那匹的马臀处,正在流血。”
雪儿唇角扯出一丝笑意,挑眉道:
“好胆色。巴果臧不像他那个蠢笨如猪的哥哥,戒心极重,没那么好糊弄蒙混过去,没什么东西能逃过他的眼。只不过,射力不够,还未到他马前,便折断坠落在雪地。
雪越下越大,夜色更加晦暗,已然看不清前路。但末将不察,让一小队人从西侧小城门逃出城了……”
“追!
一行人驾马如同腾云一般骑得飞快,不断扬鞭甩缰,出城门绝尘远去。大雪每下一刻,他找到她的机会就渺茫一分。”
霎时,辰霜感到浑身的血流再度沸腾起来。
他一手挽弓,一手搭上三支黑羽利箭,张开崩弦有如塞外满月,对着一里外一个极小的黑点眯起了眼,瞄准,蓄力。其余人随我继续追。
辰霜没有吃那胡饼,只是接过后放入小袋中,紧紧跟上她。
想到此处,她掏出后腰藏起来的那柄匕首,从红裙开叉处细细割下一片衣料。
叱炎“吁”了一声,横刀立马,双脚踩在雪间,上前拾起其中的一支箭。
疾驰追逐中,只见叱炎双手松开了缰绳,双脚立于踢蹬之上,胯部立了马身,在马上站起了身。”那女子翘起二郎腿,镶着金边的碧色裤腿下露出莹白的脚踝,打趣道,“你不用东张西望。
“有人会来救你的,对吧?
“咻咻咻——”
远处飞来几支箭,似是在回敬和逼退追兵。
紧接着,三支利箭离弦,状若三道流星划破夜空,飞逝而去。这伤口的形状与她肩头那处别无二致。
“方才我看那马,有些不对劲。
肃州城西,遍布山地高原,岔道多且密。他皱紧眉头,半阖着眼帘,望向白茫茫的远方,语调平淡却深藏狠戾:
“他们三匹马中了我的箭,跑不了多远。
雪儿绞着帕子,低声对她透露道:
“我刚听巴果臧和手下说,回鹘人追来了。
她收回漫长的思念,平静地接道:
“若无人来救,我也可自行逃出生天。她凑近那道伤口细探,心跳骤然快了几分。
辰霜垂眸,轻轻摇了摇头,回道:
“我不知道。
凛风席卷着雪粒子,像是起了一阵白雾,在广阔的荒原纷纷扬扬地弥漫开去。
“司徒陵回城驻守以防突袭。
于情于理,都很勉强。她克制着翻涌的思绪,镇定着继续往里走。
寒风夹着大雪,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雄浑之气,势不可当。”
辰霜试探地问道:
“此去祁郸,少说还有一百里,中间有数个驿站,只要知道会在哪里先停下了,便有机会逃走。
画面仿佛静止了半刻。
眼中似乎还能看到,那个玄色身影,方才就在她坐着的马车后头,立马张弓,策马扬鞭,穷追不舍的模样。”
辰霜坐在飞快行驶的马车中,双手已被粗糙的捆绳磨出了血泡。
城外已是鹅毛大雪,漫天席地。”
雪儿不动声色,手肘斜斜倚着窗楞,只露出娇小的侧脸朝向车帘外。
她惊喜地回头,掀开后方的帷帘。数了数,一共有三匹马,都有同样的箭伤。
精铁制成,果然是祁郸人劫走了她。
他在来救她的路上。”
她始终无法确定叱炎会来救她。
她顷刻便瞧出了端倪。
雪儿杏眸流转,白了她一眼,哼了一声:
“要命的话,你还是得逃,不然等到了祁郸我都救不了你。”
“雪儿姑娘,你不就逃过了?
风雪肆虐,叱炎眼见着,地上马蹄和马车的辙痕,渐被新落下的大雪掩埋。”雪儿在旁静静看完她这番动作,问道。
楼梯拐角处,司徒陵风尘仆仆从城楼处策马赶来,疾声向主子禀告:
“殿下,城内已全部清扫完毕。随即她瞅准机会,趁车外的人交谈时没注意,将那片水红色的衣料扔出了窗外。
她微蹙起眉,失望笼在心头,坐回原位,听见对面女子的“嗤”地一声笑:
“呵,在等情郎来救你呀?难道,方才是叱炎射的箭?她这个诱饵,利用完并没有被抛下。但方才在马车中能感觉到岔路不少,沿途留下标记总是没错的。”辰霜睨了她一眼。”
不过半刻,马车终于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一处驿站。
她几乎在一瞬间确定,那队回鹘人,定是叱炎。
男人们下马的喧哗声过去之后,雪儿对辰霜使了一个颜色,递了一个胡饼在她手里,然后裹紧身上的大氅,自行掀开车帘下去。一入内,二人便听到了几声马嘶。”叱炎令道。
辰霜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帷帘随着疾驰的马车被风扬起一道缝隙,露出车厢外跑动的马匹滞重的步伐节奏。
是箭伤!
但,若是她的少年郎,此时哪怕要将天地翻个底朝天,也会把她从祁郸人手中夺回身边的。马车车厢颠簸不已,稍稍一动她便嘶嘶地疼。
叱炎瞥了一眼箭矢的镞头。”辰霜悄声对她道。
是玄羽箭。却只见车外的夜幕下冰雪漫天,不辨天地,空无一人。
外面突然传来几匹马儿痛呼之声,接着便是数道皮鞭齐齐甩落在马身上,还有几个士兵的叫骂声。
雪儿点头,带她行至驿站背后的马厩。
他猛地一脚踩断箭身,又点了点脚尖,将这支箭矢碾得粉碎。
看这些马疲累不堪的状态,下一个驿站便是不远了。
是了,祁郸远去一百里,如此寒天,马匹吃不消长途跋涉,中途必要在几个驿站换马才能继续往前奔走。不枉我救你一场。
因为这个猜测,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们才一路走那么快,马车都颠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