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奴婢在荔府时的丫鬟都能证明。
“是你说,荔知曾有一封飞书?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将其一家都逐出都护府!”
“更何况,我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父亲在谋划什么事,难道会告诉我吗?”
鲁涵叹了口气,从椅子上起身。她有告发我父亲的理由啊!那是我们流放的队伍刚出京都不久的时候,”荔晋之说,“有一天晚上,我休息的地方在荔知旁边,那晚我恰好失眠了,那地又冷又硬硌得我睡不着觉……我正翻来覆去的时候,听见她在旁边说梦话。”荔晋之大喊道。
嘉穗、嘉禾,还有荔象升和荔慈恩两兄妹……他们在一切结束后,还可以重新开始。”荔晋之气得指着她的脸,涨红了脸,“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
“我能作证,她之前真不是这么说的!然而奴婢父母双亡,只剩长兄为父。”
“本来嘛,说梦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荔知说,“当时的京兆府尹张珂是我父亲的党羽,他们狼狈为奸,沆瀣一气,飞书最终如泥牛入海,不了了之。
荔知终于抬起了头。!”
荔知向着他深深叩首下去。
“既然只是闹剧,那就以闹剧来处理罢。”谢兰胥说,“此事就此了结。
鲁涵疲惫地挥了挥手。”
“大人!奴婢愿做不孝之人,只为行我心中孝道,却不想我的兄长,并未将我当做他的家人。都是我这糊涂的妹妹,不知中了什么邪要告发自己的亲生父亲,结果牵连了太子殿下!
她的身体和心灵不值一文,只有荔知的名声重于一切。”
“我看你才是胡言乱语!
“事到临头你还在狡辩!
“民女在飞书中告发荔乔年侵占民田,贪污受贿,并附上了数个借祝寿之时行贿的官员名称。
但嘉穗他们不一样。
荔晋之瞪大了眼睛,不相信她还敢反驳。所以才在兄长用莫须有之罪要挟我时,答应为他勉力一试。”鲁涵大怒着打断他的话,“既然你不死心,我也不妨告诉你!
“荔知妹妹!”
“他说的可是真的?我就算要告发,又能告发什么呢?”她一字一顿说。”鲁涵说,“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荔晋之难掩喜悦地看着荔知,就等着她伏法认罪,然后他因有功被收入都护府做事。
“这……”荔晋之看了眼旁边的荔知,装模作样地揖了揖手,“妹妹,对不住了。
“熏风恶奴,调拨离间,不知悔改!”
“大人,不是这样的啊!”
鲁涵行礼告退,刚要带着所有人下去,谢兰胥轻声开口道:
“让荔知留下罢。”
荔晋之眼神躲闪,不敢答话。
“若是没有深仇大恨,这世间哪有会告发自己亲生父亲的孩子!”
“大人言重了。
她坚决沉着的目光扫过鲁涵的眼睛,然后落在谢兰胥平静的脸上。
荔知可以原谅他人对自己的伤害。
他没法和她交换视线,对目前的境况更没有把握,但左右不是自己吃亏,荔晋之没多少犹豫,就把荔知给卖了出去。
“我说过,不要骗我。
少女薄肩细腰,一身素衣跪在地上,看上去柔弱可怜,哪像是会告发自己亲生父亲的人呢?”
“奴婢只是割舍不下兄妹情谊,无法对兄长的受害视若无睹。
但他怎么也没想不到, 鲁涵将他押解至此,问的却是另一件事。”
“大人有所不知,她……”
荔晋之还想狡辩,鲁涵拍桌怒喝一声:
“搬弄是非,不择手段,丧尽天良——她视你为兄,你却想攀咬她来成全自己!”荔知抬起头来,直直地看向椅子上的谢兰胥,“民女不想给殿下添麻烦,所以才设下此计自救。
“父亲,儿子院中的人,就交给儿子做主吧。”
鲁从阮的话音未落,熏风已经哭着求饶了。但老爷对我有恩,府中诸位主子也都宽和待人,奴婢做不出背叛他们的事。”荔知有条不紊地说,“其次,奴婢也未曾飞书告发过自己的父亲。我这妹妹,竟然在说什么‘不是故意害了太子一家’,‘只想告发父亲’……我这一琢磨,就明白什么意思了。太子谋逆一案,我一直在暗中调查,此事牵连之多,扳连之深,绝不可能和她一个深闺之中的小姑娘有关!
“你还敢说话?
“回大人的话,确有此事……”
“如今殿下也在此,你将此事来龙去脉如实道来,若是有任何不实之处,你的小命就别想保住了!
两名健壮的家丁进来将熏风拖走,她想要挣扎,可惜无济于事,直到出了竹园,熏风凄厉的哭喊声依然若隐若现。但是我仔细一听,却吓了一大跳!
“首先,奴婢从未有说梦话的习惯。
为了达成目的,她不惜将自己也变成赌桌上的一枚筹码,不择手段地使用自己,甚至伤害自己。”鲁涵威吓道。你别相信她胡言乱语!”熏风也急了,生怕鲁涵相信荔知的话。”
即使她没有抬头,也能感受到谢兰胥冰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
“少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一脸厌恶,侧头看也不看。
荔知知道,她的说辞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谢兰胥。
“回大人的话,事情是这样的。”
少年叫她的名字,目光冰冷,声音缠绵。
屋中只剩荔知和谢兰胥两人后,沉默变得格外清晰。”鲁从阮揖手道。”
“这……”
“我再问你,荔知和她的父亲有什么深仇大恨,让她要大义灭亲,飞书举报自己的父亲?凭他的才华和机灵,在鲁涵身边混个军师还不简单吗?”
荔知垂着眼睛,连余光都未曾施舍。
“奴婢不承认兄长所说。”鲁从阮眼睛一瞪,熏风害怕地闭上了嘴。”鲁涵斩钉截铁道。”
“你!
“都别吵了!饶命啊大人!”鲁涵一掌拍在桌上,强行打断荔晋之的话,“你说她飞书举报,可知飞往何方,状告何事?”
荔晋之立即看向身旁的荔知,后者低着头跪在他身旁,一副从顺的姿态。荔知一直痛恨我父,因为她觉得是父亲害死了她的孪生妹妹!”
“我不知道荔晋之是如何知道此事的,但他确实以此要挟,让我举荐他入都护府,或者偷盗都护府财物。”
惊慌失措的荔晋之被拖了下来,剩下一个没有依靠,如惊弓之鸟的熏风。”
荔知看向瞠目结舌的荔晋之,说: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熏风转而扑向荔知,哭得凄凄惨惨,“我真的知道错了,求妹妹跟少爷求求情,原谅我一次吧!
“可……大人,大人你相信我啊!
“般般。
“事到如今,民女必须向殿下坦白——在河平八年的十月,民女的确写有一封举报父亲的飞书。”
鲁涵一愣,然后眼神示意其他人跟着自己退出堂屋。
早在熏风的巴掌落在嘉穗脸上时,她就应该明白,她的下场只有一种。
鲁从阮不愿意让荔知单独留下,不满的话语刚要出口,就被父亲连推带拉地扯出了竹园。
“殿下,你看……”
鲁涵朝一直没说话的谢兰胥揖手,征询对荔知的处置。”
“民女知道,一旦答应他的无理要求,以他的贪婪,今后必定后患无穷。
坐在主位的谢兰胥静静地看着底下两人。
“让一场闹剧惊扰了殿下,是微臣的过错。
沉甸甸的空气,压在两个人的胸口。”鲁涵半信半疑地看向荔知,“你告发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所以奴婢才想要卖掉自己的头发。”
荔知规规矩矩地跪着,任由熏风怎么摇晃,她都没有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