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止水明镜

第105/249章

”

  谢灼离开后不久,便从密道重新回到建章宫。所以他不必觉得对不起她。”

  裴七郎一咬牙,伸手去握她搭在榻边的脚踝,下一刻,眼前忽然一黑。

  她在榻上翻了个身,阖上双目,对宫人道:“等七郎好了,唤哀家进去看看。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殿门向两侧打开,明姑姑从外走进来。

  一进内寝殿,便见裴太后坐于内寝的暖炕上。还是按兵不动?

  裴太后眼皮直跳,从思绪中抽出神来,看一眼窗外的天色。

  那女儿家柔柔抽泣唤着七郎,像是江南袅袅的溪水被撞散在溪畔边石头上发出声音,听得人耳朵都酥麻了。

  谢灼早就告诉过她,从回京之后,对她便没有半点真心。

  她压下思绪,对身侧姑姑道:“你进去给送点洗浴的水,看看情况如何?

  谢灼手一触,女郎眼里满是泪水。

  “谢郎。

  危吟眉撑着酸软的身子,从榻上爬起来。”

第30章、委屈

  大殿空旷,更漏一寸寸流过,裴太后在内寝之中,仍能听到她哭得可怜,她起初只是低低地抽泣,后来再也抑制不住细碎的哭声,一遍遍唤:“七郎……”

  “外头的宫人都屏退下去了吧?

  他与她只是因为那一纸契约,而短暂地绑在一起。

  这种事对于男人而言,还需要感情吗?

  于谢灼而言,他并不需要情与爱,站在权利的巅峰,心房已是彻底的空虚,过往的一切都已抛之在身后,心中戒断了一切感情,更没有她的一丝位置。

  谢灼走到一旁柜子边,将昏迷中的裴七郎从柜中拖出来,随意地扔到榻边,之后便从密道离开了。

  “咔哒”一声,殿门推开一条缝,明姑姑提着装水的铜壶,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一眼便看到散落在踏板上的衣裙。

  “谢灼。

  “砰”的一声,裴七郎昏倒在了床榻边。”

  裴太后点点头,不用刻意竖起耳朵,也能听到侧殿传来的动静,女儿家声线婉且柔,此刻带了浓重的尾音,就像十根纤细的指尖挠着人的心肝,莫说是裴七郎,便是自己听了都软了一大半。”

  一个时辰之后,女郎已昏睡过去,谢灼从榻上下来,走到桌案边,提起茶盏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明姑姑一惊,只快步走到桌案边,将水壶放在桌上,“娘娘,等会您想沐浴,可以唤奴婢进来。

  床帷之上传来女子的呢喃:“谢灼。

  换作她是男人,只怕恨不得将此女搂紧怀里好一番爱怜。

  她在他怀里扬起头,哭着道:“谢郎。”

  这声斥责的话一出,明姑姑不敢再逗留,低头就往回走,然而关门时还是朝殿内看了一眼。

  而在他身后,着玄袍的郎君垂下目,看着他还紧紧握住危吟眉的脚踝的手。

  他玉冠束发,衣袍依旧是一丝不苟,反观她则衣袍凌乱,不成样子。

  “儿臣见过母后。

  不过一盏茶工夫,一声一声的“七郎”便从里面传来。”

  明姑姑低头看了一眼衣衫不整倒在地上的裴七郎,又上前来检查床榻,看到了大片痕迹之后,笑着对危吟眉道:“娘娘,太后请您过去一趟。

  姑姑道:“都退下去了。

  “娘娘醒了?

  至少不该是现在。

  从他一靠近,她像是一株无骨的藤蔓缠绕上他的身子,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迫切地汲取着他衣袍上的冷意。

  他胸膛之中也隐隐浮动燥热之气,转身走回榻边,一垂下目光,就落在她细腻白皙的脖颈上,肌肤在光下泛着美玉一般的光,新鲜的痕迹犹如粉透的桃花。”

  青色的帐幔随之落下,晃动的日光遮住了二人的身影。

  她已然去解自己的裙带,伸手来搂他的脖颈,一边亲吻他的下巴,一路下滑,温热的温度淌过他的喉结,将脸颊埋入到他的颈间。”

  床榻上美人见到她,连连摇头,身子往后缩去,口中呢喃:“不要。

  危吟眉抱着被子坐起,谢灼松开了她的手道:“醒了?

  谢灼不会让这一份感情过多的纠缠自己。

  她早就说过此女太过祸水,是妖艳之姿,在裴家时便搅得家里上下不安生,总引得家里表哥表弟们对她觊觎,手段更是了得,勾上了七皇子谢灼。”

  “喏。有一件事她尚且想不明白,谢灼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不会放过当初背叛他的任何一人。她的视线被纱幔遮掩,那榻上郎君的身影,显得朦朦胧胧。

  四年足以改变一切,当年崔家被指叛国,谢灼在雪夜里跪了一整夜,只得到崔昭仪投缳自尽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后来他被自己最敬爱的父皇放逐到北地,看着无数母族的儿郎死在流放的路上,北疆风霜犹如刀割落在他身上,化成了他无情的眉眼。

  帐幔之中的危吟眉,俯下面颊,清澈的眼里倒映着郎君俊美的面容,她眼里满是水,双瞳秋波起了皱痕,一滴泪从眼底垂下,落在男人高挺的鼻梁上,随后柔若无骨地倒在他怀中。”

  危吟眉勉力站起身,朝殿外走去。

  天光渐渐黯淡,天际尽头一片火烧云灼烧投下炽热的阳光,就快要落下夕阳。

  裴七郎极其煎熬,转身回到桌案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危吟眉眼前朦朦胧胧,意识殆尽前,看到的是郎君俯下俊容,道:“莫要唤我谢郎,唤我七郎。”

  谢灼喉结滚动:“哪里不舒服?

  女郎跪坐着,身上松松垮垮披着一件男子玄色的外袍。

  他实在做不出乘人之危之事,然而、然而……

  裴七郎心中天人交战,攥紧了手,大步往床榻上走去,面颊上满是红晕,眼底绯红,颤着声道:“得罪了,娘娘。”裴太后阖着目问。

  谢灼伸手擦去她眼角所有滚烫的泪珠。”

  就如她少时受到委屈来。

  然而谢灼的话一直萦绕在心头挥不去,她清楚极了,谢灼今日来此,便是敲打警告自己,他已经知晓了她的谋划。

  是谢灼刚刚有些失控,这会看着她手臂垂在榻边,若一朵山茶花快要凋敝,心里起了几分愧疚。”

  危吟眉捞过衣裙披在身上,匆忙地穿好衣袍,道:“裴七郎昏过去了。”

  裴太后睁开眼,入目便是危吟眉朝自己走来,盈盈行了个礼。

  香炉里的香还在燃烧,谢灼方又抿了几口茶,冰冷的茶水入喉,依旧缓解不了他喉咙中的燥热。

  她眉心一皱,觉得哪里不太对,正要走进仔细看看,纱幔后传来一道女郎的声音:“出去——”

  危吟眉气息不稳,像是从口中勉力凑出这一句破碎的话语:“谁让你进来的,是姨母吗?

  危吟眉好似做了很沉一梦,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右手正被谢灼握在掌心之中,他坐在榻边,手从铜盆之中舀起水,帮她清洗指尖。

  她已经神志不清,口中还在呢喃的名字。”

  她继续往内殿走,紧绷了一日的精神,总算可以歇下。

  裴太后指甲扣进了掌心之中。”

  明姑姑照办,躬身退下。

  显然她这副模样,谢灼根本无法带她离开。”

  “这里用不着你,出去,将门给锁上。

  是顾念旧情?

  甚至到这个时候,她还不忘:“你给我在腰下垫个枕头。”

  危吟眉将脸埋入他脖颈间,轻轻地在他耳边道了几句,引着他去缓解不适。

  谢灼沉声道:“我先从密道离开,今晚些时候,会去椒房殿找你。

  香炉内又燃起了愉情香,女郎卧在那里,目光涣散,面容酡红,她极力想要从榻上爬起来,却每每双腿发软,无力栽倒下去。”

  危吟眉右手手腕酸疼,转头见谢灼站起身来。

  “谢郎,我有些难受。”

  女郎坐起身来,浓黑如墨长发散在身前,颤抖的声音似带了几分薄怒。

  她长发摇动,俯低身去抱住了榻上郎君,口中溢出娇媚的一声:“七郎。在她身侧,案几暖炉上摆放着一只瑞兽香炉,缓缓吐着青烟。”

  谢灼跪在榻上,想要将她唤清醒一点,可她整个人烫得厉害,倒在他怀里如同一滩水,手还无意识去扯他的衣袍。”

  危吟眉精疲力尽,此刻也无力去思索什么,只点点头。

  谢灼松开她的手,并未多说什么,神色平和,让危吟眉恍惚,之前模糊的记忆中,好像有几分影响,他哑着声音唤了她“眉眉”,可见谢灼眼下一如往常,让她不禁怀疑,是不是药效作用下,自己生出的幻象?

  殿外,裴太后驻足而听。

  危吟眉背露在空气之中,蝴蝶骨纤细柔美,她整个人亦是过分的脆弱。

  郎君握起了她的手,指尖抵上了她的指尖,鼻尖闻到殿内的香,手背上的青筋又跳动了几下。

  “晚些时候,你进去送点清洗的热水,”裴太后笑了笑道,“未料到裴七郎看着瘦弱,实则在男儿家中也是龙精虎猛,走吧,等会我们再出来。

  毕竟,还有什么比让整个王室看着他们的皇后,被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肆意羞辱,更让他们蒙羞呢?”

  明姑姑退出殿去,关门声再次响起。”

  七郎。

  他为何迟迟不动危吟眉?

  危吟眉颤着唇:“七郎。

  直到前夜看到她的落红,他确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心绪不能平复,良久才接受自己才是她第一个男人的事实。到侧殿门前,扣了扣门,低头去拿钥匙解锁。

  危吟眉想起来了,潮水般的记忆涌入脑海,只觉过分的荒唐。

  谢灼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金色的阳光入窗,在她身上如镀上了一层金色美丽的光晕。这事不敢叫他们见着。”

  她的神思被殿内的炉香扰动,整个人不受控制,只想着紧紧地抱住他,耳畔都是他微重且磁性的呼吸声。

  谢灼垂下浓长的眼睫,凝望着她。

  他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再低头看向昏倒在地上的裴七郎。

  或许现在有所顾忌,但有朝一日,时机成熟,他干出将危吟眉强夺回去的举动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很清楚自己近来心绪波动的来源,是过往埋在心底的旧情起了牵引的作用。

  如今若叫谢灼知晓,自己曾经心爱的女人,被仇人家死死拿捏在手心之中,口中一遍遍唤的“七郎”不是他,而是别的男人,只怕怒火冲冠吧。总与他哭诉时一样。

  他将裴七郎的身子踢到一旁,撩开了床帷,看到危吟眉躺在那里,楚楚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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