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器通体镶金,周身嵌着玛瑙玉石, 华贵无比,两支掐丝团花纹的金杯,立于两侧。”
“你问我为何?
她独自饮下了剩余那杯之后, 再往杯中倾酒。
只见锦囊丝缎转瞬在香炉阴燃的火中被吞噬,内里的麝香一经燃烧,药效挥发得更加浓烈。当日我带兵入内,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从他怀中起身,将怀中藏匿的那卷帛扔到他面前,似是觉得他已无力动手,又为他打开了卷帛,将熟悉的字迹送到他眼帘之下。
而此刻他自己眼中的光已全然暗了下去。”
“尤其是你这双眼,和他实在太过相像。
辰霜慌乱中来不及去夺,瞬时冷汗涔涔。
看着她清丽的面容变得妖冶,秀气的眉目间再无往日的含情脉脉,只有深渊一般的愤恨。
她看到男人凸起的喉结上下涌动着,浓黑的眸色中浸满深不可测的欲念。麝香之气,非比寻常,二人这几日时时亲近,他如何闻不出她身上类似的气味。
血夜(二)
外头不知何时已是大雨倾盆。
他喘着粗气,以强大的意识抵抗着弥漫周身的药力,低声道:
“你可曾对我动过真心?”她猛然转过身去,与他面对面立着。
叱炎眸光凝滞,一时看呆了。
“你不如是在问我,是何时对你动心的么?
她将酒盘置于二人中间。你食言不愿摘下面具,反倒用这份筹码步步相逼,故意诱我嫁你。
“此物,以后不必在用了。
见那女子纤薄之姿,周身被煞白的雷光所照,面色晦暗阴郁,听她厉声道:
“凉州是他用命守下来的,我就算死,也不允许任何人染指分毫!
“夫君不是最喜欢看我穿红衣吗?
她并未敛起方才被他剥落了的衣襟,香肩半露,在烛火下,一片雪白,摇曳生光,晃眼又夺目。
又见她抬手,轻轻用手指拂去他被额汗浸湿的发辫,微凉的指尖在他滚烫的颊边点了点,稍纵即逝的触感解不了他此刻一丝一毫的渴意。他浓长的眼睫扫过她的身影,掩住今夜身着喜服,浓妆之下格外美艳的她。
他想要伸出手,接住那片雪花,身间却如有千钧重,动不得。他绝望道:
“又是,为了他……”他咬着牙,声音低哑,“你为了他,竟如此对我。
苍穹下雷声隆隆,一道闪电自天边的裂隙间劈下,破开重重雨雾,急转直下。”
“在肃州,你害我中箭重伤,我本已确认,甚至立誓要速取凉州,将你夺回。
一寸又一寸,自上而下,勾起她此起彼伏的情动,化作潺潺春水,连绵不绝。
二人交杯, 酒水入口之时。
是了,叱炎都查出了可敦用麝香避孕之事。”
叱炎眉目暗沉,不露声色,挥手抓起锦囊扔向那座张着血盆大口的异兽香炉之中。”
叱炎紧皱着眉心,英俊的面容有几分扭曲,他明明想拥住她,含住她,狠狠将如此肆意妄为的她按在榻上采撷。”
“可最后让我确认的,是你怀中的香气。
缱绻的床帷帐幔随着风声雨声不断晃动着,嘎吱作响。”她一步一步走向帐外,一脚踩过凤冠上斗大的数颗明珠,碾为粉末,道,“但对毫无信誉可言之人,我何须守信?”
她没有答他,只是笑。再不使出来,怕是要来不及了。”
她还未反应过来,眼前倏然一黑,疾风骤雨般的吻点随即落了下来。一双泛白的纤手挑逗般再一次抚上他那双灼人的眼,似是在百般流连。”
行至帐门前,她驻足,回眸望他,目中有怜悯亦有恨意,高声道:
“今日你摘下面具,我反要食言悔婚。”
辰霜微微侧身,耳边传来外头兵戟相向的金戈之声,幽幽道:
“我动过。
辰霜没有沉沦香海。
竟是他当日交予大可汗卸任时那封亲笔写下的凉州城防舆图。”
“如此,可令夫君心动?
她眼中的大雾遽然消散,黑白分明的瞳仁清晰万分,冰冷的声线中带着一丝颤意:
“如此取悦,夫君可还满意?”
辰霜被他毫无顾忌的目光看得有些面上发烫,她沉心定气,问道:
“你是何时发现的?”
“就从今夜,此刻起始。
是时候了。”辰霜凄然一笑,好似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夫君待我,有过真心?
这一回,她丝毫没有挣脱,反而欺身向前,主动紧紧靠着他,像是一片被流水打湿的落花,坠于起伏的山峦之间。她敛袖, 素腕朝他一伸, 邀道:
“夫君,请。
一个巴掌大的锦囊从她怀中掉落。
妖娆勾人的香气在小簇暧昧的火焰中升腾而起,像一条吐着信子的青蛇,紧紧缠绕在交织的身间,将二人层层裹挟起来。随后,十指柔荑从红袖中伸出,一把扯去身上的嫁衣,赤色的锦缎被撕裂成片,露出内里惯常的那袭白衣。
听她笑着道:
“可,夫君怎么不动了?”
“肃州我为你献舞甘为诱饵,刺杀巴果赞,为你攻城扫清障碍。
辰霜涂着豆蔻的指尖在两个一模一样的杯子间来回一点,最后选了靠自己更近的那杯。可你呢?
叱炎蜷起指尖,抬起她低垂的玉面,柔声道:
“谁让我动心了,愿赌服输,只想赌这一把而已。”
叱炎漫不经心用手指挑动着喜烛摇曳的焰心,好似感觉不到烧灼的疼痛。你可是还在怪我绝情?
“对。
是她大意了。
听他一字一句道:
“我要你,从此为我生儿育女。男人则是漫不经心地拿起余下那杯。豆大的雨水拍打在帐布上, 潮湿的水汽一滴一滴从其间的缝隙中泻入帐中。可我现下赌赢了,便能赢得你今夜嫁我为妻,如此豪赌,也是值得的。
帐外一道巨电忽然劈下,阵阵惊雷随之骤响,震天动地,撕心裂肺。
可身体僵硬却又绵软,似是漂浮在水上,完全使不上一处力气。
她从案上取来早已备下的合卺酒。不怕我害你,为她报仇吗?十指交缠,越陷越深。翘起的眼角凝着缕缕薄雾,好像随时会滴出泪来。!岂料你如此龟速,那我便等不得你了。
遥不可及,刺目万分。”
辰霜心口一跳,迟疑道:
“你……”
叱炎浅笑,清俊的容色带着三分得意,三分宠溺,对她轻轻道:
“没错,我早就知道你是可敦的人了。
她缓缓道:
“我对你这身皮囊切切实实动过心。”
辰霜单手揭下云鬓上的凤冠,重重扔在地上,珠翠簌簌坠下,嘤嘤如鸣。”
叱炎点了点有几分滞重的头,看得目不转睛,只觉酒气上涌,身下已是躁动万分。”
辰霜敛下先前锐利的眸光,抿唇道:
“那你还要娶我?”
那合卺酒里的蒙汗药力太强,叱炎已说不出话来,只觉胸口被一根毒针,狠狠刺中了心脏。”
他咽了一口气,提声又问了一遍:
“我真心待你,这是为什么?”
药力已到,揽着她腰的那双劲臂渐渐松开,垂落下去。
下一刻,那片雪坐在了他身上,化为一株妖娆的花茎,在他怀里随风摇曳着。
叱炎脑中电光火石,如遭雷击。”他嘴角衔着似有似无的笑意,道,“从你一开始以情酒诱我,我便有猜测,你是可敦的人。
她微微偏过头,望向帐外泛着血色的天光。
如此第二杯, 第三杯,依次交颈饮毕。”
叱炎长腿一跨, 悠悠从榻上坐起, 示意她先选。
男人赤红的喜服半褪,半露的胸膛上还淌着水,不知是汗还是酒。他将她牢牢扣在胸前,汗水浸湿了她颈侧绣着振翅欲飞的鸾凤的衣襟。”
迅雷之间,辰霜来不及惊呼,已被身上的男人猛地一压,扯去了她交叠在胸前的衣襟。今次是我食言于你。
自认识她以来,唯有说起那个人的时候,她的眸子才会如此发光发亮,像是天边最明澈的星辰。
叱炎将酒杯倒置, 示意一滴不落, 随即扔开了酒杯, 一把揽过她的细腰,贴在胸前,声音低沉:
“娘子还有何花样,尽管来。
俄而,叱炎久久没有出声,俊气的剑眉蹙着,好看的眼眸垂着,只轻声道了一句:
“为什么?
赤帛散落,有如道道血痕蜿蜒在皑皑雪地。
叱炎忽然以手捂住了她送到唇边的酒杯,笑道:
“我要娘子这杯。
如此良夜,香炉上升腾的袅袅轻烟朦胧了榻上交叠缠绕的身影。他明明口中含着千言万语,却百口莫辩。你一次,我一次,如此才算公平!”他说着垂头低笑一声,似在回味那条灵动濡湿的小舌,“谁知你又回来救我,令我意外万分,却由此心生欢喜……”
“接下来,在河漠部你竟为我挡刀,我左右怀疑,心下难安,无法确定,反而越陷越深,甚至动了求娶之意……”
“直到我看到你在甘州被祁郸的凝燕劫持,还有数日前那夜你故意在我军帐取悦我,拖延我,我已笃定。
他艰难地抬首,看着她。”
辰霜拿着酒杯的手滞了一下, 顿了片刻, 才由着他将酒杯夺了去, 一饮而尽。她满头浓密青丝黑如万匹锦缎,随之散落,衬得容色无双,断然无情却又楚楚动人。”
转眼间,叱炎已从床上暴起,一连压翻了桌案胡凳一片,跌跌撞撞着跃至她身后,死死拽着她的臂弯,似是要将她柔若的骨节硬生生掐断。
他头晕目眩,只能眯着眼看她。她冷笑看他明明目眦欲裂却无可奈何。”
“来日,我教我们的儿女骑马射箭,做草原上自由的雄鹰。
辰霜双臂张开,各自被他的劲臂压在柔软的锦衾上,他修长的手指从她指缝流入,扣住,下压。
她绵吟不断, 低低在他耳边轻声道:
“嗯……夫君, 还未饮合卺酒呢……”
身上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便趁机从他臂弯的缝隙中溜了出去。倾下酒, 倒入两个酒樽之中,双双注满。”
“其余诸事,立场不同,我不愿纠结,可唯独一件事……”她顿了顿,几乎是咬着银牙,恨恨道:
“凉州之事,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骗我,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