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潜入瓷山

第90/188章

”

  裴安面色沉静,看不出来情绪,“你说。

  在临安时,萧大公子对他是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可如今侯府遭难,他再不识时务,便只有一个下场,纵使有天大的恨意,他也得忍了,萧大公子看着他道,“此事关乎令尊大人,不宜让旁人听到。

  卷宗是十年前的八月初八,记录了皇上和先皇后裴氏一日的起居住行。伴君如伴虎,也算是他惠康帝的一幢丑事和把柄。

  赵涛那条狗,得死。”

  好半晌,母亲才开口,对他艰难地扯了一下唇角,“你姑姑同人闹了一场,生闷声呢,我身子也乏了,咱们走吧。

第63章

  到了午后,甲板上的风很大。”

  裴安:......

  萧莺?

  只看到他挺拔的脊梁彷佛弯了一些。”冲上前去拦。”

  卷宗是萧侯爷当年冒死从宫中带出来,保留至今。莫不是要本官也学你们侯府,忤逆圣威?

  萧莺被拦住脚步,抬起头不死心地地看向他,“裴郎,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侯府妄视圣威,擅自劫走钦犯,本官消息没听错的话,侯府如今已被抄家,男丁被关押到了大牢听候发落,女眷送去了教化寺,如今本官却在这里遇上了侯府的大公子和大小姐,不知是不是本官所理解的,私逃出来的?”他都这般隐秘了,朝堂的那帮子人,不应该这么快就找上才对。

  如今,卷宗落到裴安身上,母亲受辱,全家五条人命,这样的血海深仇,他还能替皇帝卖命?

  然而他目光慢慢往下,底下一行字迹无比清晰:八月初八,未时一刻,惠康帝摆驾永宁宫。”

  “是。

  如今不一样了。”

  回去的马车上,母亲突然紧紧地将他抱在怀里,他能感觉到她身子在发抖,他害怕地唤了几声母亲,她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安哥儿,要好好的。

  他吓得上前去摇姑姑,又抱住母亲的胳膊问,“母亲,怎么了。他不是没有过怀疑,可那样的怀疑,他不敢去想,他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一定还有另外的可能。

  萧莺脸色一白,之前再如何,他也从未这般无情过,他是何时变成这样的。

  未时日跌皇后裴氏归来,屏退所有宫人。”

  他高高兴兴地去了,回来后,一进屋便见到了满屋子的狼藉。

  萧大公子见他五指紧捏着卷宗,眼中阴霾乍生,瞳仁殷红如血,知道他已经明白了,又照着自己父亲交代给他的原话,道,“当今皇后温氏脖子后,有一块凤凰胎记,父亲让在下传一句话给裴大人,说裴大人自来聪明,莫要站错了队,让令尊令堂寒了心。

  侯府不是被抄家了吗,她怎么来了这儿,是她一人,还是还有侯府其他人,想来也不可能只她一人逃出来。”

  裴安顿步转身。

  明春堂的人让人放下了木阶,萧莺立马爬上了甲板,萧大公子跟在她身后,双眼血红,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他脑子里前后盘旋了一番,才转过头,芸娘已经停了手里的针线,正看着他。”

  萧莺神色震住,忘了反应,她都,都已经卑贱到这个份上了,他还是不肯帮她吗......

  眼见两人要被押下来,萧大公子神色一急,“裴大人且慢,在下有一事相告。

  皇帝这个不中用的东西,玩心术这等老本行都干不过人家。”

  第二日宫中便传出了姑姑突染恶疾,医治无用,薨。

  如今萧大公子将东西送到了他手上,与他而言,确实是个宝贝。

  皇帝疑心重,他怕打草惊蛇。”

  他是真不管自己了吗。

  裴安扫了一眼她脸上的泪水,毕竟也算半个旧人,他总不能真要她命,“来人,押下去,送回临安。”

  裴安目光明显一冷,片刻后,抬步慢慢地朝着他走去,立在他三步远,“都退下。

  前面的裴安还立在那儿,似乎并没有察觉,芸娘脸色一变唤了一声,“郎君小心。娘娘特意向陛下讨了一匹来,奴婢带您去瞧瞧?

  裴安背对着这边,站在萧大公子跟前,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翩跹起舞,身姿却纹丝不动。

  姑姑已经回来了,瘫坐在地上脸色雪白,母亲坐在她旁边,双目无神,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毫无生气。”那人出去,一刻钟后再次返了回来,带回了消息,“是一位小娘子,说自己叫萧莺,想要见堂主一面。

  萧莺追了他半日,终于看到了人,猛朝他挥手,“裴郎......”他眼皮一跳,视线越过她,又看向了后面的那只船,片刻后,吩咐道,“让她上来。

  他目光顿了顿,从床榻上下来,弯身去穿靴,“你先歇息一会儿,我去看看。

  既如此,那便一道去死了吧。

  申时一刻裴夫人出宫,皇后裴氏服毒,宣召太医,破晓,甍。

  她索性也不怕被看到,提了提裙摆走出来,刚上甲板,便见跟前的萧莺从袖筒里掏出了一把刀子,疯了一般朝裴安走去。道,“堂主,后面的一艘小船,自打渡口起,就一直跟着咱们......”

  裴安脸色的神色陡然一变,与刚才全然不同,“去探探是何人。

  那日也是一片艳阳,姑姑一走,他陪着母亲用膳,没过多久,母亲说头晕,宫人扶着她去了榻上歇息。

  往日她对萧莺,完全没放在心上,觉得自个儿胜券在握,裴安能撇下她,来同自己提亲,说明对她并没有什么情谊。

  内心最害怕最不愿意看到的东西,终于还是被拉到了明面上,容不得他逃避,那样的真相,揪住他的五脏六腑,痛恨和愤怒钻进了血液里,烧得他胸腔生生发疼。”

  没人了,萧大公子才道,“今日我侯府是何境地,裴大人心里清楚,我不求旁的,只求裴大人能给我和家妹一条生路。

  裴安一反,便是他侯府东山再起之日。”

  他一副冷漠,面上完全没有半点感情,萧莺只觉心口阵阵发凉,哭得更伤心了,“裴郎,我不想逃,我什么都听你的,看在曾经咱们一块儿长大的情分上,你帮帮我......”

  他一笑,“萧娘子太抬举本官了,朝廷钦犯,本官如何帮?”萧大公子稳了稳心神,吩咐人,“上船。

  知道他不愿意娶她后,萧莺彻底无望了,留下一条命又什么用,苟且残喘,她学不会卑贱地活着。

  同日母亲自缢在了屋里,父亲封锁住消息,进了一趟皇宫回来,闭门谁也不见,第三日一把火烧了院子,与母亲一同陪了葬。

  先皇后裴氏压根儿就不是染病而终。”

  货船停在了江中心,两艘小很快靠了过来。

  不是说侯府没了吗,她跑来这儿干什么,逃难来寻旧情郎的庇佑,很容易理解。

  裴安眸色渐渐如冰,刻在脑海中的一段清晰无比的回忆再次浮现出来。

  去了江陵又如何,见了张治又如何,他不需要再去求证任何东西,铁证摆在了他面前,他还等什么呢。

  萧大公子从袖筒里掏出了一个卷宗,递给了他,“这是内侍省当年的记录卷宗,裴大人过目之后便一切都明白了。”

  萧莺是谁,芸娘怎可能不知道,裴安的青梅竹马,两人差点就成了亲。

  母亲与姑姑关系自来亲密,并非头一次在她宫中歇息。

  侯府没了,萧莺没了去处,他即便对她无意,可也不能这般不管她的死活,就像她对邢风一样......

  这般一想,她心思再也平静不下来,手里的绣绷往床上一撂,起身跟了出去。

  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裴安自十岁那年起,就开始在查。”

  这两年,他威名在外,从小小的监察史一路坐上了御史台大夫的位置,要什么得不到,可偏偏内侍省的东西,不好弄到手。

  安置好母亲后,宫人来哄他,“夫人已经歇息了,世子爷上回不是说要看汗血宝马?”

  萧莺一上船,便哭得梨花带雨,作势要往裴安怀里扑,“裴郎......”

  裴安使了个眼色,底下的人上前,胳膊一伸,挡在了她前面。

  多活一日,都难消他心头之恨。

  可想起临行前父亲托人交代他的话,“若能避开他裴安,便避开,迫不得已碰上了,便将当年那件事告诉他,保自己一命。对,自从遇上王家那个贱种,他就变了......

  换成往日,她必定要一句,他被狐狸精勾了魂,如今她走了这一路,多少知道了现实,委下身段去求他,“裴郎,我想跟着你......”

  什么意思,很明白了。”

  一出船舱,裴安的脸色便沉了下来,跟着明春堂的人去了后面的甲板上,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飘在江河上面的两艘小船。

  “是。

  辰时国公府裴夫人携世子,进宫面见皇后裴氏,午时一道用膳,午时末,因后宫纷争裴氏中途离席。

  河风掀起浪花丈余高,滔滔江水混着风声,隔得太远,芸娘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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