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法心殿

第87/151章

”

  他身姿挺立,站直不语,仍在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烛芯。

  男人听到她的声音,既不露面,也不转身,只是淡淡道了一句:

  “夫人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夫君?

  “夫人还敢提他?”

  “我从前教给他的。

  不知何故,她开始心慌起来,将喜帕重新盖回来了头上,飞身往喜榻一扑,正襟危坐。所以,只要陇右军不来,我就收手,认定你,心甘情愿嫁予你。”

  “因夫君如今是河西主帅,身份特殊,又与崔氏不合,不好露面,所以我只能瞒着你。

  见她紧张到手腕绷直,五指空虚地抓了抓案角,像是要抓紧什么实物,他轻笑道,“崔嗣要喜宴后才会动手,我和夫人在此,有足够的时间。

  而来人仿佛并不心急,在房内踱了一会儿步子,似是在细细端详着她。他收紧手臂,将她紧贴在心口,心疼地用下颚轻触她冷汗浸湿的鬓边。

  她难忍地昂起头,又被他按下去吻住,毫不松懈,似是在一遍又一遍罚她不说一声就离他而去。他心头一紧,将她搂入怀中,分明能感受到她身体开始有了颤意。”见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男人微微偏过头,背着灯火下黑漆漆的眸子看不出情绪,道,“夫人可是厌烦我了,千里迢迢跑来和别的男人成亲。”长风见她紧抓了自己的手臂不放,宽慰她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瞟了一眼她承欢后嫩红的双颊,故意问道:

  “崔焕之这个蠢材,怎么知道反切注韵法写密信予你,躲过府兵搜查的?身前玩世不恭的男人,俊朗的轮廓下,一双灿然星目似笑非笑地回望着她,仍是二十年如一日地令她心动不已。”

  “我当时想着,若你能看出那封信的名堂来,必会扣下信件。”清河瞪了他一眼,横眉敛衣道,“可谁让你当时失了忆,什么都不记得。

  得到她的回应,他像是得逞的兽,惩治她似的,轻撕慢扯着她羞红的唇瓣,霍然探了进来。夫人,不肯么?”

  双手手腕来不及动,很快被他一只手捆在她腰后,她不由向后仰去,身段雪色如绽,在他面前如花般盛放开来。只不过,逢场作戏罢了。

  他心底连日赶来积涌的醋意和怒气已随着与她一道纵情的释放而渐渐消弭。他本来黑沉无光的眸色已染了一层月华般的清晖,如同浸在坚冰消融后的春水里。”

  “原是如此。在回鹘时,还用它来害我?清河有些许心虚,只得靠近一步,伸出食指,试着勾了勾他的腰带。

  她已明白了他的坏心思,脸上一热,红雾重重,低声道:

  “有人来了怎么办?不曾想,他和她一样,所拥有的一切,是与命里永不可得的东西交换得来的。

  室内沉闷的空气好像将她锁了喉一般,窒感涌了上来。他这是要借儿子婚宴,摆脱长安桎梏,重掌陇右军。

  她借肃州死遁后,与他相守五年,为他生儿育女,直到白首共老,她总觉得是她向残忍的上天偷来的。

  她不想他为她冒险。

  她闭上眼,最后微微俯首,怯生生地将唇送了过去。那烛焰在他手中摇曳如风,火星子在他掌中乱飞。

  他吻得更凶了。

  “夫君!

  一双大掌按住了她的手,男人随即转过身来,与她面对面。她再也忍耐不了,心一横,抬手摘掉了喜帕。大掌仍扣在她后脑,抚摸着她柔软如缎的乌发,“我偏要在这里。

  她方才可在心里念着的人,竟梦一般地出现在了她眼前。

  终究是别人的洞房,兴许方外还有府兵巡逻,她不敢吟出声,只得将一声一声咽入了喉底。”清河恍然道,“当年凉州为陇右军所有,为维持平衡,河陇侯自请束身归阙。

  这高度,委实恰好。

  她不告而别离开凉州,还跑到了陇右崔氏的地界。”他挑起浓眉,面露不悦。”

  “夫君莫要生气……崔府今日有变,我为了探查情况,才不得已为之。……”她又惊又喜,可看到他森然的侧面,又陡然生出了一丝惧意。今夜崔氏定会有所动作,若我不来,你怕是凶多吉少。因她的声音和那原本的新娘许泽玉全然不同,生怕开口就露出了破绽。未曾想,他竟然也赶到了婚宴现场,定是亲眼目睹了她和崔焕之拜堂。

  一道熟悉的高阔身影映入眼帘。”

  长风微微一怔,越瞧她半嗔半笑的模样越是媚不自知地勾人,一把揽过她的腰贴在怀里,如有如无地用唇齿拂着她的耳垂,道:

  “原来夫人当初还留了一手,对我是百般留情了。

  清河趁侍女走后,速速扯去喜帕,逐一卸下凤冠和发髻上的钗环,正要换下喜服之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轻勾她还沁着晶莹汗珠的鼻尖,声音低沉,“可你一收到崔焕之的信,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来救他?

  若是她自己无能为力,他必要帮她,让她如愿。现如今夫君已夺回了凉州,若要崔嗣再久居长安为质,他自然不服。

  清河从榻上起身,忐忑地小步朝他走过去。

  “不错。”清河眉梢一动,面露忧色。

  他拧着她的手,小臂倏然往他腰后一收,她顺着那力道不由自主地扑进他怀中,还未站稳的时候,身间已觉一轻。今日还为了救场,扮作新娘与崔焕之一道。”他的目色沉了下去,语调平静中掩着杀意:

  “所以,新仇旧恨,我今日,定不会让张恪活着走出崔府。夫君敏锐过人,一语道破。”长风甩开手中的请柬,淡淡道,“崔嗣,他要的,是自由。

  男人侧身立在案前,白袍外披着一袭墨黑的薄氅,箭袖从氅衣中伸出,正拨弄着案边的喜烛。

  似是在期待着什么。

  案牍不过到他的胯间高,可她却只能双脚悬空,无所依托,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可除了他,她还想要边关安定,天下太平。他高大的身形全然挡住了耀眼的喜烛,令她的眼前像是覆上了一片重影的阴翳。”

  长风收了笑意。

  这个时辰,宾客应是全在喜宴上畅饮,而崔焕之应该去找崔嗣劝阻他的行动了。

  “夫人放心,局已布好,只等人来。我只要易装,隐藏身份,不过是一个路人,崔氏应是不会拿我怎么样吧?”清河浑身酸麻,平卧在桌面上起不了身,没好气地说道,“你还记得回鹘的婚礼前,我要求陇右军来观礼,让你送出的信表面是邀约,其实是用了此法写就的求救信。当上天想要将这一切收回的时候,不过弹指灰飞,一刻都不会留下。她没忍住,下意识地抬臂环住他微汗的颈,勾着他一次次上前。

  他混热的气息凑上来,拂过她单薄的身,一只手已悄然捧起了她的后脑,按着她的头往他额上靠,一边调笑着低低道:

  “我为了追上你,一路上跑死了三匹马。

  门“嘎吱”一声开了。”

  长风摸了摸下颔,似有不满地嗤笑道:

  “我和夫人少时互通心意的秘法,你就这么教给了一个外人?还有……”长风眉头锁了起来,顿了片刻,专注地望着她,低声道,“你可知,张恪也在崔府中。

  男人已将她猛地悬空托起,一只劲臂往案上一挥,砚台笔架还有若干书籍纷纷被扫落在地。

  下一瞬,身体向后,被重压下去紧贴在案上,脑后的大掌护着她,没让她的头磕到坚硬的红木漆面。他历经艰险娶回来的夫人,自是满心满眼里都只想要他一人而已。”

  清河感到他浑身散发的热意。

  透过蒙着的喜帕,她感到烛火晃动不定,她的眼前,骤然一片漆黑,又骤然亮堂起来,一明一灭间,不断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

  “夫人一向不是最喜欢刺激的么?在希乌那里受的教训,可是全忘了?

  自婚后,他和她少有数日不见的时候,此时怎能不起相思。

  内宅有重兵把守,何人会此时找来?

  他径直将她架在了已是空无一物的桌面,微微扬起头望着她,浓长的眼睫透出斑驳的目光,冷冽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温柔。”

  见男人兀自笑而不语,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将从许泽玉那里探听到的消息告之他:

  “陇右自身兵力三万,再加河东兵力三万,崔嗣他这是要谋反?

  她不由环顾房内,满堂金雕玉砌,是崔焕之自小生来就唾手可得,足够寻常百姓家十几年的吃食。

  崔焕之是崔嗣唯一嫡子,自小就万千宠爱于一身,本是贵胄之命,却不仅连婚姻大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而且,还要利用他一生一次的婚礼,谋他所不愿且不齿之事。至于我……”清河顿了顿,垂下眸子,声音低了下去,道,“这次和希乌那次不一样。

  她头顶喜帕,遮住了视线,看不见来人,却也不敢作声试探。”

  “你要做什么?”

  清河心中感慨。若是那些人知道你还活着,指不定又要利用你。

  云停雨住后,他翻了个身,躺在案牍上支起了手肘,随手翻阅着她怀中散落的那封请柬。

  “不是,如此兵力,不够他上长安的,只够他盘踞在廓州。

  “长安的人皆以为清河公主已死。”他哼了一声,按在她后脑的那只手将她的头轻轻压下来几分,启唇啄了她一口。

  清河不由攥紧了双手,膝上的喜服被拧出了褶皱,其上鸾凤的花纹在她手中扭曲起来。”

  长风看到她本是红晕的小脸一点点变得煞白。

  以他一贯醋坛子的性子,可想而知该有多气。

  喜服大开的衣衽随着身动而不断曳舞,逶迤在地,与他身下的白袍纠缠不休。”

  听到这个名字,清河心口直跳,收回神思:

  “拜堂之时,他好像看到了我了。”

  “可这里是崔焕之的洞房……”她的声音已是低不可闻。

  她有些害怕,脊背挺得僵直,双手撑在身体两侧,指尖卡着案沿凹凸不平的镂刻。夫人今日打算如何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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