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火山爆发

第190/212章

  “峒关虽有地势之险, 易守难攻, 但却被敌军从内破开,轻而易举地夺城。

  她避开了各执己见的喧嚣人群,独身一人侧倚在墙角,双手抱臂,鸦青的鬓发掩住了大半边侧颜,看不见神情。”

  “已不足城中人数十日之用。

  第十日。”

  直到崔焕之来到她跟前,狐疑的凤眸露在她眼帘,辰霜才惊醒。”

条件

  峒关陷落已是十日。”

  不知是雨气侵袭,辰霜只觉眼中薄雾濛濛,世间万物在这一刻轮廓氤氲难辨。

  司徒陵早已候在城门口,等从峒关撤退的陇右军归来。

  葛萨来不及痛呼,只惊恐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缓缓抬起头,眸光灰暗,眼底已是猩红一片,仿佛浸在了峒关满城的火海之中。她在信中疑虑,回鹘王庭中的汉人本是尽数归她所管,受她所济,唯独此人,掖擎可汗一直讳莫如深。”

  ***

  百里外的凉州城内。

  她已听了一路崔焕之言之凿凿的劝诫。”

  辰霜站直身,正色道:

  “我以为,既不守城,也不弃城。无数理由砸向她卑微如泥的猜测,理智也告诉她,叱炎绝不可能是她的长风。

  如此炎炎夏夜,她却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疾声追问道:

  “你的意思是,那个汉人少年,就是当年坠崖的长风?”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再未有谏言。凉州城都督府的议事厅内,众人面对缺兵少粮, 即将告罄的城内军需物资, 一筹莫展, 你一言我一语地向少帅崔焕之劝诫。

  一连数日,她都沉浸在这一种既心悸不已又惶然不安的思绪中。”

  辰霜神情淡漠。他不知从哪里血战而归,周身甲臂残破,肩吞上血肉模糊,已负了数道大伤,淋漓的血流了他半边身子,尽作赤红。

  此时,天边日头昏沉,辰霜却沉浸从峒关撤兵归来那一夜的骤雨纷纷之中。”

  他犹疑了片刻,将手中的几封信笺递到辰霜手中,道:

  “这几封,她提到,正是恰好五年前,峒关守城战之后。”司徒陵叹了一口气,回望侧边被水汽模糊了面容的辰霜,幽幽道:

  “这一系列的时机,未必太过巧合。

  她一回头,他便重重跌在了地上。

  而拉锯战中, 最先消耗士气的, 不是敌军的来犯,而是城中粮草军械的短缺, 引来的惶恐。掖擎可汗从奴隶战俘营中捡回几个少年培养训练,养在帐中,亲手教他们骑射肉搏功夫。”

  当夜,辰霜来来回回将那几封长姐的密函看了数遍不止。这回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吗?

  峒关城墙上一面残存的军旗迎风飘摇,那一点赤色的“唐”字有如烧毁的裂帛余烬,战战兢兢迎接黑色潮水的翻涌。以我陇右残余兵力,殊死一搏,未必毫无机会。”

  “所剩无几。再后来,她予我书信,便是要我故意投奔可汗新封的义子玄王,此人为掖擎手中利器,征战杀伐四方,她深感威胁。

  他的手掌被男人遽然一把拧住,指骨快要断裂一般撕扯地痛。我已将部分粮草运回凉州,此番虽是守不住了,只能撤回凉州,再从长计议……嘶……”

  “怎会,怎会如此……”辰霜瘫倒在地,回过头望向一旁失力茫然的叱炎,身体不由自主向他而去。”

  他眉目深沉,凝着一身潮湿的雨气,微微抬首望着雨幕,满眼山河空念远,本是波澜壮阔之景,此刻在雨中却呈现出虚无缥缈的青灰底色。心中一旦有了疑心,连同那个尚未解开的密道之谜,就像一把新火将本是烧尽的灰烬又再度燃起,愈燃愈烈,将她整颗心都要吞噬进去。

  语罢,崔焕之收剑入鞘,一双凤眸锐利地扫视已然噤声的众将,在一处昏暗的角落望见了辰霜。

  他唇间翕张,似在自言自语:

  “我是谁?

  那双几近闭阖的眼定定地望着她,好像第一次看到她一般,满眼陌生。”崔焕之抓住了正要朝敌人奔去的辰霜。看他们每日攻几回了,目前勉强可以维持数日。你也看见了,你再怎么求他,他都不会罢手的!失了峒关, 凉州城本就难守……”

  “城内军民万石存粮已近耗尽。那个男人满面血污,一出现,仿佛方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一般,吓得无人敢靠近。他不由上前俯身,用手掌拍了拍他的肩,想要唤回他的意识。

  他望见了坐在崔焕之马上的辰霜,在她迟滞地下马后,上前将她拉至僻静处,疾声道:

  “我近日整理你长姐留下的遗物,在一些密函中,发现一件极为蹊跷之事。再不走,你难道要看着凉州也被他们打下来吗?”

  方才众人说了些什么,她确实一个字没有听进去,蹙了蹙眉头,问道:

  “守城用的箭矢,烹油,礌石和滚木,还剩下多少?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乎?耳边突然传来崔焕之沉沉的呼声:

  “辰霜,我们快走吧。是以,凉州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之。”

  司徒陵目光掠过行进中的陇右军,避开人潮,在她耳边低声道:

  “有关长风之事。

  她忍不住想要上前抚摸他那双眼,还有他面上头上的每一寸骨节。但,一切判断,皆在你。”

  “你速速随我来,必要随我一看!可这几日,竟让我发现了她五年前写于我的一批密函。”

  “不如弃城退居东南百里外的宁州,回我陇右大本营再从长计议……”

  陇右军麾下众将士议论纷纷,言辞闪烁间,不由望向厅正中,立于舆图前神色凝重的少帅。……也就是,现在的叱炎?

  转眼间策马奔腾,随军撤退而去。粮不足,百姓食茶纸树皮。”

  “无法断定。”

  “我,到底是谁?”

  “我只觉,从那个汉人俘虏出现,消失,再到玄王在王庭声名鹊起,为掖擎所重用。甲下的云纹缎袍勾裂了丝边,金线窜了出来,毛毛絮絮的,向来持重端方的他亦恍若未觉。峒关已被我们夺下来了!其间,他未置一言,待人声消弭,他扫了一眼心事各异的众人,拍案厉声道:

  “凉州失守,其后廓州、郦州、宁州等州便能全身而退么?他径直顾不得男女大防,俯身将她双臂抱走,扶坐在马上。

  他已三日三夜未曾卸甲,墨玉发冠微乱,眼眸遍布血丝。”司徒陵只轻轻摇了摇头,沉眉道,“我知你心性,但凡有万分之可能,绝不会就此放手。已不知尚能扛下下一波进攻。”

  崔焕之抓紧了她垂下了挣扎的手,又道:

  “陇右军主力仍在,此时撤退,先退居凉州,重整旗鼓,我们或许还有机会再夺回峒关啊!”在崔焕之惊异的目光中,她覆手在背,神色镇定,朗朗道:

  “依我之见,与回鹘和谈。

  崔焕之屏退了前来议事的陇右众将,向她走去。

  这十日间, 回鹘牢牢占据了峒关,时有黑压压的骑兵人马徘徊在凉州城外, 一日之间, 数度攻城,此起彼伏。”

  “自此以后,你长姐再也没见过这个汉人。我又何尝不知这种可能何其微茫,可我又何尝不想那个少年尚在人世?再不走,你是又要被玄军俘虏吗?于是我犹豫再三,还是想要将此事告之于你。峒关守不住了!那一日,她对其中一个目光呆滞的汉人印象尤为深刻。守城,还是弃城,军师可有灼见?

  “你在想什么?众人激辩之时,她亦始终不发一言,似在沉吟。

  “殿下,殿下……”葛萨急匆匆跑来,终于找到了颓坐在废墟中的叱炎,向他禀道,“殿下,恭喜殿下!

  崔焕之一身锃亮的明光铠甲染着了几道未拭干的血渍,色泽显得有几分黯淡。峒关之后便是坦途一片, 沃源千里, 极利于骑兵前行。你们本就是敌对的!”

  “粮草呢?将士们饥病已久,斗志溃散。

  “我恐她因杀戮过重,在地下不得安宁,于是,我每日诵经,整理她的遗物,刚开始,不过睹物思人。

  陇右军在城墙上枕戈待旦,昼夜苦战, 击退敌军一波又一波的进攻,女墙溅血,飞矢满楼。

  崔焕之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沾满鲜血的双手扳住她的双肩,制止她再进分毫,厉声对她喊道:

  “你好不容易以命相搏逃出来的!

  崔焕之见她出神间满目茫然,不禁失笑,咳了几声,问道:

  “本帅来问问军师,方才众将之言,你可有听到?可掖擎对他的骑射剑术犹为满意。

  司徒陵将她叫到凉州城墙角下的一处荫蔽的草棚避雨。连此时崔焕之已唤了她好几声都如若未闻。”

  葛萨见主子目如死水,分毫不动,面上更是毫无得胜后的喜色。

  她无神的双眼缓缓开合,像是被取走了三魂七魄,淡淡问道:

  “何事?”

  崔焕之怒而挥剑,重重砍下一角桌案,木屑迸飞间,他高声道:

  “军师已向草原的河漠部求援,近千铁骑已在赶来支援之中。你是什么身份,你难道忘了吗?凡动我军心者,立斩不饶,有如此案!

  崔焕之捂着伤口,抬手抹去遮挡了眼帘的血污,沉声道:

  “城门已破,玄军攻势迅猛,将士们已经挡不了太久。

  陇右少帅崔焕之亦亲率百余陇右精骑, 突袭敌营,烧其粮草, 俘其士卒, 双方各有来回,胜负难分。

  那一夜,战败之师入城之际,天间下起了阵雨,时而瓢泼,时而淅沥。

  此时,又来一个。

  她举头,望着如注的雨水从棚顶草垛的缝隙间倾泻而下,听见他缓缓说道:

  “自我归唐,我常想起你长姐,在宫中时的模样。”

  语罢,崔焕之见她低眸,眼中空洞无光,倒映着这片宛若炼狱的刀山火海。近日来,她甚少入我梦,入梦了亦是凭栏独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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