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亿众瞩目

第67/178章

”

  苗青榕天生一张温柔含情面,此时也看不出什么喜怒。

  再后来栉风楼生变,她不再是当初的自己,他亦非曾经的妙善。

  “都下去。

  这一月来,不知有多少江湖杂鱼聚集起来围攻栉风楼,而第二与第四,第五远在玉京,第七与第八也还在外,楼内只余下他们九位护法,纵是栉风楼在江湖中已有令人胆寒的恶名,但也总是不乏为求财而甘愿铤而走险之辈轮番上阵来骚扰。”

  少年嗓音冷静。

  “何事?

  “十七护法……”

  姜缨满脸担忧地望着那少年。”

  他说着,那鞭子便扬起来重重地抽在那少年的后背,只这么一下,那沉重鞭身上的铁刺便已沾上了鲜血。

  而十七要带走百余人与一名护法,这是楼中从没有过的。”

  造相堂的那一批财宝如今已成了烫手的山芋,她苗青榕哪里是大方,分明是想将这祸患都丢给他。

  何况,栉风楼中的鞭刑极为严酷,历来也没有人可以从那一百鞭下活着离开。

  但此事昨日方才揭过,楼主便命人将十七幽禁于澜生阁。”

  第十五与其他几位护法正在厅中议事,忽见那黑衣少年从门外进来,便有些诧异。

  她便是此处的主人——苗青榕。

  但比起天下第一杀手楼的楼主,她更像一位温婉秀丽的贵夫人。”苗青榕好似被什么刺痛,她坐直身来,柳眉一竖,“我又是他什么人?

  是十七潜入其中引得他们各方势力相互猜忌,又以几大箱金银珠宝作饵,将蜀青造相堂灭门一事推给那上了钩的门派,如此,栉风楼才算是暂歇风波。”

  栉风楼的鞭刑所用的鞭是嵌了铁刺的,它打在人身上的每一鞭必是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但苗青榕怎么可能会让他死呢?”

  苗青榕手肘撑在扶手上,她歪着身子倚靠着软枕:“十七,你已十六岁了,我也没必要瞒你些什么,我识得他时,他还是天机山的妙善,还未断了臂膀,也还没有将你这没人要的坏种捡去养。”

  被唤来执行鞭刑的五十人无一例外都是跟在十七身边三年的杀手,此时听了楼主这话,他们面面相觑,却仍旧动不了手。

  也不知是谁放出了蜀青造相堂藏有一批财宝的消息,他们三人带着十七赶回栉风楼时,江湖中已在传造相堂财宝已落入栉风楼手中。

  可他始终,看不到她的心意。”

  折竹与她相视。

  她的身体滑下去,慢慢的,整个人都沉入水中,温热的水不断涌入她的口鼻,挤压她的心肺。”

  奉命看守十七的几名楼中人一个个鼻青脸肿的,都踉踉跄跄地进门来伏趴在地上。

  姜缨才意识到他是感觉不到疼的,此时又听少年唤他,他便闭了闭眼,心一横,扬起鞭子。”

  苗青榕一手撑着案角站起身来。

  但折竹却微弯眼睛:“好啊。”

  提起刘玄意这个名字,苗青榕眉眼间添了几分厌恶,但她再凝视少年的面容,又不由轻声笑:“怎么?

  六年前妙善自玉京重伤而归,回天乏术,却始终不肯透露他为何人所伤,又为何事所累。

  厅中众人忙垂首应声,极为迅速地退出门去。”

  她面不改色地应下他的话:“这些天来你也解了我楼中危局,一百鞭刑改为五十,你想带走的人你可以带走,另外,造相堂那一批财宝也全部归你。

  第十五瞧不惯他们磨磨唧唧的样子,大约是这少年真的守约要助他脱离栉风楼,他此时眉目都是含笑的,提着鞭子便上前去:“只是五十鞭,你们若打了,他也不会死,但若你们不打,你们可就要死在血池了。

  “十七,你怎么出来的?”

  “妙善道士十六年前绝迹江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业州神溪山,而我与师父张元济在神溪山十年,楼主你说,我的师父是否便是刘玄意口中的妙善?

  “谁若是不动鞭,或是轻了力道,莫说是跟着你们的十七护法离开栉风楼,”苗青榕在玉座上冷笑,“便是要在楼中好好地待着也是不成的,你们的归宿,只能是血池。

  “你可知要彻底脱离栉风楼,便要受一百鞭刑?

  “你既已经猜出了这答案,又何必再来问我?

  那年轻道士给了她一个馒头,又请她吃了一碗阳春面,她少年情窦初开,便一意孤行地跟在他身边三年。”

  “你不知他为何断了臂,也不知他为何要隐居神溪山?

  那沉重的大门合上,这空旷的厅内一时只余那黑衣少年与玉座上的女人。

  “姜缨。

  是她与他说,他还有师仇未报。

  她没见过太多世面,一朝得以偷跑出楼,便很快被人捉了,幸而得一年轻道士所救。

  栉风楼树敌太多,但她那时她因父亲将她一直束在楼中不许她出去,便与父亲赌气,不肯勤练武功。你难不成真信了他?

  但人数却只能控制在十人之内。”

  她开口。他若死了,妙善的仇,就没有人可以报了。

  “刘玄意死前,曾问我一句话,”折竹不笑时,连他眼尾那颗小痣也是冷淡的,“他问我,我是不是你与妙善道士的野种。

  玉座上的女子锦缎素衣,看起来约莫有个四十余岁,发髻看似鸦青润泽,但在嵌珠掩鬓簪下仍隐约透露几缕霜白。

  “楼主既什么都不知道,那我便只好自己去寻个究竟了。”

  “我若信他,今日便不会问你,”

  折竹嗤笑,“我若真是你生的,我会很遗憾的。”

  妙善,曾是侠济天下的妙善,那时苗青榕还不是在血雨腥风中杀伐果断的栉风楼主,她尚在她父亲的庇佑下,做一个十几岁的天真少女。

  “我的人我要带走,”

  少年一点儿也不在乎似的,说着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他“啊”了一声,又道,“还有十五哥,我也要一并带走。”

  少年眉头都没皱一下,淡声唤立在一旁的青年。玉京,你绝不能去。”折竹不动声色地审视苗青榕。”

  苗青榕唇边的笑意收敛,片刻,她哼笑:“我自然生不出你这个天生的坏种。

  她不挣扎,却闭起眼。

  她靠坐在浴池一角,乌黑的发尾浸在水中,她脑海里又是那道声音的主人在这池中呜咽哭喊,那许多双压在那女子身上与头上的手,好似也在这一瞬无形地强压着她一般。”苗青榕说道。

  后来再遇,她又被人骗光了钱财,在小破庙里挨饿受冻。

  ——

  绛云州·栉风楼。”

  苗青榕定定地望着少年的脸,一如他所说,她救他,原本便是因为她身在江湖,而妙善之死并不简单,她若轻易插手,若牵连进皇家中事便会为栉风楼招来祸患。

  “近来琐事繁杂耽误太多,我尚有一事,还未问过楼主。

  “楼主恕罪!

  薄刃割破手腕,殷红的鲜血流淌浸湿她雪白的衣袖,滴落在光可鉴人的地砖,她赤足入水,殷红的血液也随之在水波里晕开。

  姜缨等人在厅内握着手中的鞭子却迟迟不敢动。

  那时这少年空有一身卓绝的内力,却囿于无法感知疼痛的奇症,他之所以会答应她入栉风楼,便是要在她楼中的血池里一遍又一遍地让自己数清人身上有多少块骨头,又有多少的命脉。

  “好。

  “十七,”

  苗青榕敏锐地察觉出他话中的几分深意,“你难道忘了你师父的遗言么?

  可她绝不甘心妙善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

  折竹的嗓音冷冽如泉,打断了她恍惚的神思。”

  折竹轻笑,“你本没有善心,当初救我,不就是为了今日?

  “十七,你不该出来。

  “他的事,又岂会件件都说与我知道?”

  空旷的厅内灯火幽微,少年的脸半遮于一片暗淡的阴影里。”

  栉风楼本有如此规矩,楼中护法若能领受一百鞭刑,便能重得自由,甚至可以带走他的追随者。”

  “楼主应知,若非是为他报仇,我绝不会活到今日。”

  苗青榕盯着他。

  她袖间藏的匕首此时被她紧握在手中,那是她唯一抓得住的,属于天高海阔,属于他的东西。

  苗青榕如何不知,若非是她执意相救,这少年三年前狠狠割在腕上的那一道伤口,便能将他的血流尽。

  想必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也许那线索便在玉京。

  “楼主这是何必?

  一鞭紧接着一鞭落下,少年的衣衫被铁刺勾破,身上一道又一道的鞭痕血肉模糊,殷红的鲜血浸湿他的衣摆,无声地滴落在地面。

  “吃官饭的要借我栉风楼来查你,那个不知是从哪儿钻出来的辛章也要我栉风楼来找寻你和你身上的东西,我将你关在澜生阁便是不想听你这样一番话,可你,倒是倔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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