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代的青花瓷,甚至因为存世量极少,又不带款,世人根本不知。
那鱼盆里众多五花八门的珠子,其中有一件浅黄玉,色调雅淡,玉质温润,在众多璀璨夺目的珠子中,并不起眼。
可到底是记起来她爸朋友说过的,要想捡漏,必须沉住气,她只能努力憋着。
最要紧的是,如果自己就此把这个漏给她,到了她爸苏玉杭那里,那是不是有可能,苏玉杭提前研究出来三代空白期陶瓷,自己发家的机会也能提前了?”
店主便过来了,拿着苏鸿燕挑的那五六个珠子,一个个地说:“这个十五,这个十四,这个十块,这个九块……”
他这么一报价,苏鸿燕傻眼了:“这么贵?”
其实这是清朝仿元朝,但又是民国后挂彩。”
初挽:“喜欢青花?
所谓后挂彩,是说原来的彩脱落了,或者本来是素的,卖不出来价,便拿过去景德镇的小窑让人挂彩,这种很容易让人打眼,毕竟釉和胎都是能对上的,对彩稍微马虎不懂的,或者光线不好没看清,就掉进去了。”
苏鸿燕便看向旁边初挽,那意思是你好歹靠谱点吧。”
初挽:“十块吧。
又因为空白期青花瓷稀缺,价格自然居高不下。”
十几块不是小数目,就买这么一珠子?
初挽放下这青花瓷,想着这青花瓷是带了款的,兴许就是这么一个款,才让这店主大意了,以为是后世仿品,才没加留心。”
初挽颔首,没说话。”
这都什么人,进了这家店,就跟进了盘丝洞,别想讨个便宜,只有吃亏的份!
这鱼盆子里的珠子海了去,高贵贵贱都有,谁没事在那里挑拣着分好赖,他们自己也懒得下这个功夫,费眼睛,于是哪个买家来了感兴趣,就让人家自己挑。
初挽上一世不着痕迹收了几件三代空白期的,后来苏玉杭研究三代空白期青花瓷,恰逢景德镇遗址发现了空白期瓷片痕迹,他发表了数篇论文,引起陶瓷界大震荡,初挽的三代空白期青花瓷也跟着水涨船高。”
苏鸿燕一听,唬了一跳:“六百?
她对青花瓷感兴趣,她想要,可是她答应了初挽一切听初挽的,现在看初挽这样,她开始有些急了。
只不过她若是收了这个,也没处放,一时半会卖不出去的话,回头永陵村是容不下去自己,自己也没别的去处,还得考虑着将来出路,这么一件易碎的青花瓷,自己根本留不住。
店主慢悠悠地说:“嫌贵,那就算了。她还以为这珠子就一两块钱一个呢!
当下初挽也就不抻着了,正经和店主砍价,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最后店主咬死了一百五十块,初挽却死活一百二十块不松口。”
说着间,初挽随手拿起旁边的瓶瓶罐罐,漫不经心地看。”
苏鸿燕也就看了看:“这是一件青花玉壶春瓶吧,看着像是元代的,清朝仿的吧。”
她拿起来,打量了一番:“今天我这姐妹看上了,她是想买,可我也得把关,不可能让她太吃亏,这价你不下来,我们也不敢要了。
陆建昭本来就没存着买的心,他知道自己的经验还不能随便下手,也就跟着初挽问这问那的,初挽便给他讲,两个人不慌不忙地在那里看。
怎么能不着痕迹地从他眼皮底下把青花瓷收走,这是一个问题。”
店主笑睨着初挽:“您比我懂,您这本事大着呢,可不得看得真真的,问我,我哪里知道。”
苏鸿燕:“那当然了!
心思百转千回,初挽扫了一眼蹲着埋头捡珠子的苏鸿燕。”
店主:“你们能出多钱?
可初挽示意她不要说话,苏鸿燕只好闭嘴。
她如果能收了,那自然是捡一个漏。
当然了,蒙苏鸿燕足够了。
这也算是古玩界常耍的花头了,没想到才这年月,就已经有这么精明的卖家了。
一时再看初挽,不得不叹息,人家这小姑娘才多大,乡下来的,可见识大,也沉得住气!
她当然也就不再问了,再问,对方就得怀疑了,一旦对方怀疑,自己别想把这青花瓷盖罐带走了。
就是陈蕾,混得再风生水起,也是挂在他手底下的人。
之后初挽道:“这个看着应该是开门货,可我估摸着不是官窑的吧,上色不好。
但又不好说什么,看看这屋里的人,她急得鼻尖冒汗。
店主倒是没在意,拎了一个马扎继续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霍元甲,里面陈真正冲动着要去打架。那您再看看吧。
初挽拿起其它几个,问了问,之后便非常不经意地拿起那边的盖罐:“这是个什么?
初挽一看这个,便明白了,扯唇笑了笑。”
初挽赞赏:“没错,好眼力,是清朝仿的。
她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一番权衡后,心中主意已定。
但正因为不起眼,初挽却瞬间注意到了。
他们这鱼盆里的珠子,应该是过去揉铺来的。”
店主自面条中撩起眼,带笑不笑地说:“怎么了,嫌贵?”
初挽听这话,便知道,对方根本不知道这青花瓷盖罐的底细,所以就用这么一套话术,故意套自己的话,探自己的底。
况且这么一个带了缺的,她也不太喜欢,她更喜欢完美一些的,卖不出去可以自己一直留着的。
初挽笑了下,她自然知道,这么一个清朝仿造民国挂彩的,顶天了也就十几块的价,这店主等着坑她们呢。”
店主:“盖罐,旧年时候家里用的。”
初挽叹了一声,一时觉得这孩子天真的没眼看,刚才提醒的,她已经全忘光了。
初挽打眼扫过后,目光却落在一处。
不过她还是道:“信我不?
苏鸿燕忍了又忍,实在受不了了,深吸口气:“店家,你这到底诚心卖吗?
觉得自己有眼力,有本事,以为自己捡漏了,其实一知半解,正好着了人家道。
她也学了一堆的古玩砍价技巧,那都是听她爸朋友平时说的,觉得可以施展施展了。
她倒是有耐心,在那大鱼盆里扒拉,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挑了七八个珠子,初挽打眼一看,都还是不错的成色,看来苏鸿燕倒是也懂一些,到底是家学渊源,慢慢熏出来的。
挑出来的,他们说个高价,你要的话,他们赚了,你不要的话,他们就把那些单独放一边。”
苏鸿燕一听,忙道:“对,我肯定听我这妹妹的,要是太贵,我也不敢要,几百块钱的东西,要是买回去不合适,我家里还不打死我!”
说着,随手将那些珠子放在旁边一老木头箱子里。
这在后世,也是常见的招式,就是有点忒损了。
苏鸿燕见初挽点头,也就笑了,问那店主:“老板,这些怎么卖?”
初挽:“那你可得听我的,不许出声,不许发表意见。
等于人家省了自己挑拣的功夫,你给人家白做工了。
大家互相斗心眼,就看谁能斗得过谁。
苏鸿燕有些撑不住了。”
初挽:“那行吧,鸿燕姐,再瞧瞧其它的。”
苏鸿燕犹豫,她觉得可以再砍砍价。所谓揉铺,就是把各家旧的首饰细软收了来,拆开旧物利用,以前会有喝揉的打着小鼓走街串巷收货,收的细软再卖给揉铺。
不过眼下这个,却不是永乐宣德的,而是紧跟宣德之后的正统年间造的。
所以,这就是机会,对方想让自己打眼,想在这民国挂彩青花瓷上挣钱,而自己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要的是旁边那正儿八经开门货。
她就那么放下,之后又看别的,又问,一会儿嫌这个贵,一会儿嫌那个便宜的。
其实更沉不住气的是店主。”
店主终于抬眼看了下她们:“想要,给个实在价,别在这里瞎砍,你出去问问,十块能买什么,买一片瓷还差不多!
苏鸿燕看初挽过来,便问初挽:“怎么样?
苏鸿燕有些颓然,无奈地看了一眼店主:“算了,我认了!
她抬眸,看向那边看着电视吃面的年轻店主,心里明白,这是一个看似随性,其实比谁都精明的主儿。”
店主:“六百!
苏鸿燕上次买那个玉板子打了眼,虽然有些受打击,但是倒也没太急眼,看得出好歹也是能经事的。
初挽太爷爷当年最拿手的本领就是后挂彩,她太爷爷亲传大弟子更是后挂彩中的大行家,民国时期无人能出其右。
再者,给苏家一个顺水人情,对自己将来也大有好处,毕竟苏玉杭可是未来京大考古系的系主任,也是北平考古研究所的所长。
初挽在生意上,是不会这么轻易拱手相让的,凡事总是要讲究一个有利可图。
她眼神就那么不着痕迹地扫过,丝毫没有任何停顿,之后便不急不躁地领着苏鸿燕:“过来,你看看这个瓶子,怎么样?
毕竟过来淘宝贝捡漏的客人好歹也有点眼力,能被他们挑出来的,总归是有些吸引人的东西,后面可以待价而沽,等于买家如果不认宰,就给人家白做功挑好赖了。”
苏鸿燕猛点头:“好,听你的!
苏鸿燕看初挽这么说,就心动了:“要不要?
苏鸿燕耳濡目染,还是有一定鉴别能力的——属于最容易掉坑的鉴别能力。”
初挽颔首,这才过去和那店主说:“就这件吧,多钱?
便是这么一件带了残的青花瓷,以后拍出上百万价格也是轻而易举的。
第18章
初挽走过去,看看苏鸿燕捡得怎么样了。
苏鸿燕却有些不舍得,眼睛还是瞧着那件青花瓷,她觉得那是好东西。眼下这个后挂彩,比起她太爷爷弟子的活,还是欠了一些火候。
留十几年再卖,投资期太长了。
但就这么放过也有些可惜。”
苏鸿燕眼睛发亮:“当然,全靠你了,你来讨价还价!”
初挽:“这是清朝的吧?
毕竟那个年代的,几乎都没款。
宣德之后的正统、景泰和天顺三代,景德镇封窑,禁止私下开窑,所以这三代留下的瓷器存世量极少,但其实这三代,特别是正统年间的青花瓷,造型以及色泽都不失宣德风貌,比如眼下这件清华盖罐,依然用了宣德常用的缠枝莲,青色浓艳,造型浑厚。”
店主一愣,之后打量了一番初挽,不咸不淡地道:“得得得,您快放下,再看看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