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其实他看出来了，问道：“七叔，你与我阿姐，是不是重修旧好了？

　　他忽想起和他第一次见面时的画面。”

　　“不会很久的。

　　危月微蹙了眉，似在努力回忆，过了会道，“不记得了，大概是在信里随口瞎喊了一句罢了。

　　他和他才是一脉相承，身上流有一样的血。

　　谢灼看人确实极准,危月是喜爱感情用事。

　　裴素臣道：“表妹，我不是逼问你，是想叫你回忆一下昨夜，有没有在行宫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文武百官夹道立在两侧，纷纷作礼：“见过皇后娘娘。

　　这一把利刃已经打磨得极其锋利，只待裴家蠢蠢欲动时便出鞘，揭发裴家帮先帝谋得储君之位的不正行径，推波助澜裴家彻底地倒台。

　　那一瞬间，令危月想起他在门槛前朝自己投来深不可测的一眼。

　　不久，给少帝施针的太医站缓缓起身来，裴太后连忙拉住他，问道：“陛下的情况如何？”

　　危月停下了步伐：“七叔何意？

　　太医眉头紧皱：“接下来的几日，微臣会来未央宫给陛下施针，希望能叫陛下好受些……”

　　太后身形晃了晃，手撑在一旁博物架，才勉强稳住身子。

　　危月看不懂谢灼，他究竟只是纯粹地利用她，还是真的喜欢上了阿姐……

　　危月道：“七叔，今夜我未曾向阿姐透露我们的关系。”

　　永远地送她离开。”

　　他与谢灼都矢口否认，好像一切都是危吟眉多心了。

　　少年轻声地问：“七叔打算何时让阿姐知晓我的身世？

　　危吟眉入殿后，便见少帝的榻前跪了一地妃嫔，抽泣声此起彼伏。他毕竟做不到像谢灼一样铁石心肠，对世间万物冷漠待之。”

　　先帝弑兄弑弟，登上太子之位的路上，裴家出了不少的力。

　　危月立在树下看着他离去。

　　裴素臣眉心微蹙了一下，见她抬起头来，目中如清波，泪珠一滴又一滴掉落。

　　裴太后面色骤然一白。”

　　“陛下目前的病况暂时是稳定下来了，只不过……”

　　太医叹息了几声，到太后身侧，俯耳说了什么话。毒粉入了人体，能叫人骨头都化成一摊水，疼痛无比，便是神医也回天无力，只待那毒一点点蔓延扩散，中毒之人便会被一点点蚕食成一滩血水。我确实去了陛下的寝宫，可进去时陛下已经身下流血，奄奄一息，床榻上也是一片污乱……”

　　她说着说着，肩膀轻轻抽搐，仿若是落了泪。”

　　危月摇头：“她总归是我的阿姐,我们从小相依为命，刚回到裴家的时候吃不饱穿不暖，阿姐省下吃食和衣料给我,就算我们没有一丝血缘关系,但姐弟之情终究是真的。”

　　裴太后目光如同细密的梳子将她上下来回扫了好几眼，大概见她满面愁容，哭得眼睛都肿了，确实支摘不出一点错，也并也没有多说什么。”

　　“那是多久？

　　危吟眉摇了摇头：“并未。

　　他能清晰地感知一滴冷汗从温热的后颈一路滑下。”

　　朝堂之上的刀光剑影无情，危吟眉是裴家推上位的皇后，她与裴家早就是绑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翌日清晨，皇室的仪仗浩浩荡荡停在草场之上。

　　军中的密信往来极其的严瑾，谢灼是堂堂摄政王，弟弟怎么就敢随便瞎唤他七叔？”

　　谢灼道：“或许到时候我会将她送到西都长安，避一阵子风头。

　　可有些事情实在解释不通。

　　那日下着大雪，谢灼像一个冒然的闯入者，毫无征兆地闯进他的生活，一步步从院外走来，立在飘飞的雪中，告诉危月：他不是危家的血脉。

　　危吟眉特地落后一步，看着危月先走出去，和谢灼打了声招呼，二人关系仿佛极其熟稔。”

　　他抬头看一眼窗外夜色，“时辰不早了，阿姐我们出去吧。”

　　少年立于雨幕之中,如玉的眸子盯着谢灼，淅沥雨水打湿他高挺的鼻梁。

　　她心中疑惑更多，可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弟弟是这个世界上与她最亲的人，他没有必要骗她，不是吗？

　　危月知晓他没说出这后半句话。”

　　危吟眉一怔：“表哥听谁说的？

　　起初谢灼接近阿姐是别有居心的，二人之间真真假假，可后来，他对阿姐那般好，看向阿姐的眼里总是溢满柔情，举止里藏不住对关怀。

　　皇后上了马车，百官也收回视线。

　　人走后，危吟眉松了一口气。

　　一夜雨打落花,青白的槐花落了一地。

　　良久，裴太后以陛下身子需要静养的理由，让其他妃嫔们先出去，她也随之往外走去。

　　危吟眉手握紧手绢，欠身行礼：“儿臣恭送母后。

　　难道弟弟的事，她也不能知晓吗？”

　　谢灼抬起油纸伞，与危月一同走下台阶。

　　她又眼角噙泪，眼眶红肿，像是为了少帝哭了一整夜，显得十分凄楚可怜。

　　叶婕妤伏在少帝身侧，声泪俱下：“陛下，您莫要吓臣妾，您一定要好好的挺过来，您还与臣妾说过要长命百岁呢……”

　　叶婕妤重重咳嗽了几声，哭得透不上气来。

　　对方身上清冷的香气强势地涌入她鼻端，危吟眉连忙后退一步避开。

　　谢灼撑着伞往前走去，衣袍融入漆黑的月色之中。

　　再有此前几次，危吟眉询问谢灼关于弟弟的行踪，即便危月起初是隐瞒了姓名，可随着他一次次胜利，在北地声名鹊起，谢灼总该知晓他了，为何还一直瞒着自己？

　　“我若是对阿姐没有一点感激之情，与那忘恩负义之人有何区别？”

　　裴素臣点头，身侧不断有人经过，一直等殿内人都走了，才开口道：“有宫人说，昨夜散席之后，瞧见表妹去了一趟陛下的行宫，是这样吗？”

　　谢灼抬起伞边沿,“你是重情重义。

　　他的七叔，仿佛察觉到了他内心深处破土而出的、他对阿姐不可告知于人的隐秘心思。”

　　裴素臣薄唇挺鼻，目光也是薄薄，锋利如刀刃一般落在她面颊上：“昨夜你在行宫之中，可曾见到可疑的人给陛下投毒？”

　　那一道声线清寒，如泉水落进深潭里回荡出的清音。

第47章、亲昵

　　谢灼道：“你好像很喜欢你阿姐？才转过身来，迎面便撞上了一个男子。

　　少帝这样的病况，随时都可能撒手人寰，而危吟眉作为中宫皇后，膝下没有一儿半女，真到了皇帝驾崩的那一日，朝堂定要大乱，她作为皇后，日子怕也不好过了……

　　皇后娘娘一身素衣从帐篷中走出来，面容憔悴，头上没有佩戴珍贵首饰，只用了一根青玉簪子绾发，身形单薄，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了。

　　过了会，他轻声道：“其实你可以直接让阿姐离开的。

　　当年他们如何一步步陷害三皇子，现在他们便怎么来对付裴家。

　　一路颠簸，到正午时，浩浩荡荡的车队终于回到了皇宫。

　　他提起阿姐时，面色异常温柔,话语诚恳。

　　如今少帝已是口不能言，瘫软在床，人也气息奄奄，时日无多。这些人看危吟眉的眼神，虽然和从前一样饱含敬畏，却也染上了几分同情、怜悯——

　　昨夜行宫之中发生的事已经传出来了。”

　　谢灼修长的指骨握着雨伞转身，雨水一扫从伞边沿流下，打湿危月半边肩膀。

　　“抱歉，表哥。”

　　谢灼望着深沉的夜幕，“他毕竟是谢启的皇后。只待帝崩逝后，裴家蠢蠢欲动时。危吟眉走出帐篷，在宫人的簇拥下走向马车。”

　　谢灼道：“你既要为你父亲翻案，早晚要向外人告知你的身份。

　　危月便是那把直刺裴家的剑。

　　**

　　少帝的寿筵一过,皇室便也准备回宫。

　　女郎鬓发上的步摇轻晃，婀娜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之中。

　　危吟眉立在床边，杏眼绯红，抬起手绢，也拭去了眼角几滴泪珠。

　　哗啦啦，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声音。

　　危月问：“因为阿姐是裴家的人，七叔就是要处置了阿姐？

　　少帝身上中的那味毒，实在是一味狠药，名叫化骨水。

　　那日以后起，谢灼便时常找机会来裴家，借着找姐姐做幌子实则见危月，耐心教他一切。

　　她盯着床榻上的人，眼里涌起泪珠，咬牙切齿骂出了一句：“谢灼这个畜生！

　　如若裴家倒台，她必定也会被波及，无论是朝堂上的党争还是民间的风声都不会放过她。”

　　四面八方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从裴素臣的视角只看见她一头浓密如鸦的乌发，以及纤细瘦弱的双肩。”

　　谢灼并未回答，淡淡扫来了一眼，仿佛在说：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他是高高在上的七皇子，却丝毫不嫌弃卑微低贱的危月。

　　危月听他一说，便也知晓了他不会动危吟眉了，长松了一口气，与他继续往前走。

　　危月道：“到那时候，阿姐怎么办？时至今日，危月心中最敬仰的依旧是他。

　　未央宫内，气氛凝重。

　　少年眼睫渐渐垂下来,抬步往前走去。

　　危月心里万般滋味。

　　危月目睹她的离开，转头看向谢灼，见他目光渺渺望着自己的阿姐。

　　而不是避一阵子风头，再将她接回来，留在自己身边，不是吗？

　　谢灼唇角轻勾，像是陈述，又像是逼问：“她并不是你真正的姐姐，你其实不必这般关心她，不是吗。

　　和危吟眉擦身而过时，裴太后突然看来一眼。大多数情况下,这并无什么害处。

　　据说，昨夜少帝在酒席上醉酒，貌若疯癫，受了惊吓回到行宫休息，到夜三更时，忽然心口绞痛，口吐鲜血，太医前来可也束手无策。”

　　危吟眉面色苍白，慌乱地低下头。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昨夜的事，还请表哥莫要再问了。二人气氛倏忽紧张。

　　譬如,谢灼就连发现了危月对危吟眉的心思，也表现得极其平淡，想来是觉得一切都会在他的掌控之中，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信危月会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什么事来。”

　　危月心重跳了几下,便听他继续道：“你对你阿姐究竟什么感情,我不关心，也不在乎，但你莫让你的感情用事坏了事。

　　危吟眉出了殿门，谢灼让她先走，他和危月还有一些话要私下里交谈。”

　　危月感觉四周的雨声渐渐小了。”

　　裴素臣轻声道“无事”，询问她有没有受伤。”

　　宦官们大气不敢出一声，妃嫔们也渐渐停住了抽泣声。”

　　“我知道，可什么都没有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