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渺听到她这样说，真的无奈又心酸。”
“……”
汤玥已经全然退缩了，坚决不肯把事情闹大，更不愿意将周怡璐他们叫来办公室。
苏渺捂着鼻子，走到汤玥身边。”
苏渺冷冷地笑了：“徐老师，你真的这么想吗？别怕，老师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妈妈去求了那个男人，没有尊严地…求了他，最终将她转学到环境更好的学校。”
苏渺看着面前这条恶臭的小河沟，不解地问，“这里好臭啊，你来这里做什么？
苏渺知道这是让她感觉到安全的姿势，因为曾几何时，她也总是这样，抱着自己，就像抱紧了仅有的全世界。
“老师，他们没有欺负我，真的，这是我自己不小心摔跤了，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你们别管我了，真的，都是我自己的错。不是她们，是我自己不小心摔跤了，才弄成这样，不是他们做的！
他在北溪一中教书这么多年，苏渺说的那些，他怎么会不知道。”
她情绪很激动，眼底的愤怒都快溢出来了。
徐老师站起身，郑重地对苏渺道：“苏老师，既然您也是校园暴力的受害者，但现在您能这么优秀、成为老师，还是名牌大学毕业，说明这些…这些没有影响到您，您是很坚强的人。
进去之后，她指着不远处楼梯口角落的一个监控探头，对女孩道：“我上次去监控室看过了，这个监控头是正常打开的，你记住它的位置。”
“够了！”
苏渺满眼荒唐，摇了摇头：“不、不是性格决定命运，是运气，我运气好，遇到了一个特别好的男孩，他和他的朋友保护了我。”
汤玥用力地摇头，眼泪滚了出来：“不！”
“苏老师，这次月考成绩下来，我又倒退了。汤玥，你放心，老师会狠狠地批评他们，不让他们再欺负你了！
……
苏渺走出教学楼，听同学说看到汤玥朝着学校后山的方向跑了。
周怡璐的家庭背景不简单，他根本帮不了汤玥。”
“你要是不敢去，那我叫苏老师陪着你，行吗？”
她摇了摇头，依旧抱着膝盖坐着：“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我喜欢来这里。”徐仲强被苏渺说得面红耳赤，情绪也激动了起来，握着杯子的手不住地颤抖着。这里…”苏渺看着面前这个灰黑色的小水渠，缓缓地流动着，流向了远处的小拱桥，“不觉得很难受吗？”徐仲强将水杯重重搁在了桌子上，“别再纠缠这个问题了，你是语文老师，你的任务就是负责教好学生，提升他们的语文成绩，让他们在高考里能考个好分数，读个好的大学。老师，不了，算了，我不计较了。”
“有同学说你来这里了。你真的看不出来，汤玥只是因为害怕…”
“行了。”徐仲强轻咳了一声，“报警…倒也不至于，汤玥同学也没什么事，警察一来，这事儿不就闹大了？
下课后，她将汤玥叫到了办公室，领着她来到班主任徐仲强身边——
“徐老师，您看看她身上这些伤，您还能说这是同学间的正常交往吗，您还能说这是为了培养学生出身社会前的人际交往能力？”苏渺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你之前跟我说过，只要自己努力，飞得越高，他们就追不上你了，怎么能让自己变得更糟糕，以此来希望他们远离你？”
汤玥连忙抬手替苏渺扇着风，驱逐臭味：“抱歉苏老师，您快走吧，别坐在这里了，蚊子也多。因为老师有编制，因为老师这个工作稳定，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汤玥望着这条恶臭难闻的水沟，笑着说，“我不觉得臭啊，唔…习惯就好了。
苏渺的手揪紧了，她忽然将汤玥从草地上拉了起来：“小玥，你跟我来。有些人会陷入不断的自我怀疑，认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就像刚刚汤玥所说的那样，都是自己的错，为什么别人只来欺负她，肯定是她自己有问题啊！”
汤玥听到这话，身形轻微地瑟缩了一下，眼底浮现惊恐的神情：“不不不！所以我常常给学生说，性格决定命运，将来他们是什么样子，全靠他们自己，谁都帮不了他们，一切都要靠他们自己。”
“汤玥，你别怕。”苏渺握着她的肩膀，给她勇气，“老师帮你报警，你好好把事情说清楚。
徐仲强轻松地端起了茶杯，扫了苏渺一眼：“苏老师，你也听到了吧，这事儿就是你太敏感了，汤玥同学都说了，上次之后，周怡璐就没再找过她麻烦了，这说明批评教育是有用的。怎么说呢，我有时候甚至希望自己变成这条臭水沟里的鱼儿，只要我浑身上下散发着恶臭，周怡璐她们就不会靠近我了，任何人都不会靠近我，这样…我就安全了。
妈妈怎么会不爱她，妈妈是全世界最爱她的人啊。”
徐仲强反复问道：“真的是你自己弄伤的？
但绝大多数女孩，没有这样的运气。
但他能有什么办法，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弱肉强食，现在他们在学校里有老师保护，那出身社会之后呢，谁来保护他们？”
“您说的对，像汤玥这样的学生真的有好多好多，曾经的我…也是其中一个，他们弱小无力，试图反抗然后招来了更恐怖的暴力，没有人能真正帮到他们，他们在绝望中无声的哭泣，有谁听到了？
只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
她坐在草坪的斜坡上，抱着膝盖，将脸蛋埋入了膝盖。
“乖乖，还好吗？”
“哦，好！”
“什么原因？
这里因为有一条排放污水的河流，常年弥漫恶臭，所以几乎不会有学生过来。”
她花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带着汤玥将学校里有监控的地方全部走了一遍。
她在后山找了很久，终于在一条连通学生宿舍下水道的小河边，找到了她。”
汤玥走出了办公室，出门的时候，她还特别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左右，生怕被其他人看到。
她真的太理解汤玥的感觉了。您听到了吗，徐老师？”
话音未落，苏渺又牵着汤玥来到了二楼走廊尽头，指着角落里另一个监控视频：“这个，也是打开的。”
“他们都不会来这里，所以这里就是我的秘密基地了。”
第96章 勇气
语文课上，苏渺发现汤玥颈子上好像又添了些红痕，脸庞红肿，衣服也是脏脏的，头发乱糟糟的…
她畏畏缩缩地坐在最后排，像极力在忍耐着眼泪，甚至都不敢抬头，脆弱的眸子里是一片破碎。”
“一起走吧。她们大概只有百分之零点一的机会遇到好男孩，绝大多数女孩会陷入更恐怖的境地，她们会失去更多，甚至去堕胎…这些您都知道吗！”
苏渺眼睛都红了：“徐老师，您知道我为什么想当老师吗？
这些痕迹，这样的表情…她真的太熟悉了，这就是那些年的苏渺亲身经历过的一切。”小姑娘的情绪都要崩溃了，“全是我的错，跟别人无关！
想让自己彻底烂下去，自暴自弃，最终放弃自己，彻底对生活麻木，就像臭水沟里的鱼，好歹活着，却再没有希望了。”
“徐老师，您是人民教师，您知道这四个字的意义吗？”
“你怎么能这样想呢？”
汤玥抬起微红的眼眸，看到了苏渺：“苏老师，你怎么来了？
能怎么办？”
“还有这个，这个摄像头的角度很广。”
“为什么？还是您紧紧捂住了耳朵，不肯低下高贵的头颅去听一听？”
“苏老师…”
汤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渺牵住了手，拉着她离开了那条臭水沟。”
“嗯。他们会陷入抑郁，甚至一生都走不出来…”
“还有些人，有些女生，她们觉得老师帮不了她们，学校帮不了她们，她们会向更强大的力量寻求保护，她们会去谈恋爱，去找男孩子保护自己，然后您知道结局会怎样？
网络上校园暴力事件层出不穷，学校是最大的受害者，一旦爆出这些事，教育局会调查，学校的部分人员会被处分，班主任当然首当其冲！
曾几何时，苏渺近乎已经快要成为这样的人了。”
“……”
“徐老师，您知道这些孩子他们会怎样吗？而且她将来能成个啥样，你也管不了，好好做你的本职工作吧。”
“咳。不！哪用得着报警嘛，浪费资源，批评教育是可以让他们认识到自己错误，毕竟都是孩子嘛。
苏渺是前两天特地去了几次监控室，借着和监控室工作人员闲聊的间隙，将所有开放的监控探头全部留意了一遍。”
只是运气，苏渺一生的运气都赌在了这件事情上。”
“是…是我自己，上次你们批评了周怡璐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找过我麻烦了。
他才不能让自己惹上这样的麻烦。
学校里监控摄像头很多，有些开着，有些则早已废置了。
苏渺紧紧地牵着她，步履匆匆地穿过操场，来到了教学楼。我说实话，像汤玥这样的学生，多得很，你帮的了几个？其他的事儿有家长管，你瞎操心什么呢！”汤玥低着头，手指尖缠绕着自己的运动鞋带，羞愧地说，“我可能以后连普通二本都考不上，又不可能去读三本，学费太贵了，我妈妈负担不起的，我想，我可能真的就像这条水沟里的鱼，永远留在这里了，这样一想，就不会觉得这里有多臭了，我要慢慢学会去适应。
徐仲强见汤玥这样子也着实可怜，没办法糊弄过去了，于是义正严辞对她道：“汤玥，你把周怡璐它们几个叫到办公室来，别怕，老师一定会为你做主，哪些人欺负了你，你把他们都叫过来，老师让他们给你道歉。”
“好，那你去上课吧。
如果妈妈在天上看着她，看着她把自己的生活过成了现在这样的一团糟，看着她畏畏缩缩、自暴自弃，大概会指着鼻子、对她破口大骂吧，说她不配当苏青瑶的女儿，太没出息了！
在最紧要的关头，是她一直以为对她没有太多爱的妈妈…拉了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