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必败啊!

第28/53章

”她问竹月。

  她近来当真读了一箩筐的书,沈元策平常闲着没事也帮她采过几次药草,她将书和存放起来的药草都拿给兄长看,兄长看着她书上满满当当的注解,便暂时打消了疑虑。

  这样一个人,做着世人眼里不入流的刺儿头,却记着与她有关的一切,对她这样无微不至,怎么会只是“不讨厌”呢。

  出神片刻,她匆忙拿起帕子,抬高了手给他擦脸:“……都这样了还有闲心折花,我给你稍微擦擦,你快些回去换身衣裳。

  好在兄长也知她不是胡来的人,即便心中仍有疑问亦尊重于她,不曾查探或跟踪她。

  她在他的追问下笑而不语地低头看书,不理会他的傻话。只是以沈郎君如今的名声,相爷和夫人这关怕是难过,试探了您又有何用呢?

  若可以,她真想告诉所有人,真正的沈元策是个什么样的人。

  裴雪青替他擦干了脸,与他在湖边别过,人是上了回府的马车,耳边却仍是沈元策念那句诗的声音。”沈元策笑着将那枝芙蕖递给了竹月,由她在脸上动作。”

  裴雪青微微一愣。”

  他说着以手撑地上了岸,变戏法一般变出一枝芙蕖递到她眼下,碧绿的根茎,白里透粉的花瓣,沾着新鲜清沥的水珠。

  裴雪青与兄长打过招呼,藉口不叨扰兄长与友人,带婢女离开了水榭,在有树木遮挡的岸边眺望着湖心,半天不见沈元策冒头,急得来回踱步,好一阵过去,忍不住蹲下身去张望起湖底。

  恰此刻,忽见竹月急匆匆走了进来:“姑娘,不好了,大公子朝这边来了!”沈元策一瞬不眨地盯着她。”

  送到嘴边的茶盏蓦地一抖,凉茶洒出,裴雪青惊慌起身:“阿兄是来抓我的吗?”沈元策望着天思索着喃喃。

  这样的见面在他们眼中自然视同于礼不合的私会,即便男方是个人人称道赞誉的君子,家里也是要阻止的,更何况照沈元策在外的风评,他们肯定对他偏见至深,不会许她再同他有半分往来。”

  裴雪青尚未反应过来,电光火石一刹,沈元策三两下卸去腰间份量不轻的腰带和玉坠,交给了她:“藏好我的壳。

  夏日总出门采药实在说不过去,他们便减少了见面,改为一旬只来水榭一次。

  “奴婢觉着肯定是这样,沈郎君担心您对他无意,若说亲不成,往后你们便连以书会友也不能了,所以先探探您口风。

  若听不出他今日这些话都是什么意思,她就白读这么多年书了。”

  裴雪青低垂下眼去。

  “名声败成这样,这得怎么才能入相国的眼?

  沈元策从她的沉默里看出了答案,忽然叹着气感慨:“有点后悔了。

  他是后悔与她往来了吗?

  裴雪青与他对视着,从他眼底倒映看见自己一刹间的失神。”

  “给你的,不是有那么一句诗吗?”

  说着回头推开水榭的窗子,一脚登上窗沿,朝湖底纵身一跃而下。”

  裴雪青心里咯噔一下,犹豫着抬起眼去。

  恰此刻,哗啦一阵破水之声,一颗湿漉漉的脑袋钻出水面,沈元策满面是水地仰起头来。”

  沈元策指了指案上的兵书:“三十六计第二十一计——金蝉脱壳。我是不是往后很难娶妻了,人家说亲只要媒人夸得天花乱坠就行,换我说亲,我这媒人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别说夸得天花乱坠,就是夸得天上的蟠桃跟着往下坠也不管用吧?

  听着他话里话外的意思,看他语带玩笑,神情却认真,裴雪青心跳得飞快,脸热地拿起手边的凉茶喝。”

  “你觉着呢?

  裴雪青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你吓死我了——!

  但即便如此,裴雪青发现,家里的兄长似乎还是觉她最近行踪有些诡秘,几次出言试探她,问她近来都在研读哪些医书,出去采药可有收获?”

  这水榭三面临水,一面通桥,唯一的出口也是唯一的入口。”

  那就是还有转圜的余地了,不过人都往这儿来了,这余地也已是十分狭小了。

第106章 裴雪青×沈元策·庄周梦蝶(终)

  热夏烈日当头,空气被阳光烫出褶皱的波纹,眼前的湖光山色跟着细细波动,像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幻象之中。

  那天在水榭,她与沈元策说起此事,本是当闲话聊的,却不想沈元策听后认真敛了色问她:“要是你家中人知道你常与我在这里见面,会如何?

  如果不需要戴着那张人嫌狗憎的假面,他是一个会在街上遇到飞贼时拔腿而追,遇到行动不便的老人时上前搀扶,对着调皮捣蛋的小孩弯腰说话的人。

  后来夏日炎炎里,他每次来水榭都像变戏法,一会儿变出遮阴的竹帘,一会儿变出冒着冷气的藏冰,一会儿又是装着甜水饮子的冰鉴——却再没有出现过丁点牛乳做的吃食。

  “我们只是在这里以书会友,自知无越矩之行便无甚可心虚,若真被我家里人知道,我肯定会解释清楚,不会连累你被我父亲责骂,也不会连累到沈节使和沈夫人。”

  裴雪青也想到了这一点,忐忑道:“那该怎么办?”

  “想什么呢,”沈元策好笑地看着她,“我是说,我后悔当这个纨袴了。‘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那倒不是,大公子与友人一道在外,刚好来这儿歇脚,看见咱们的马车才知道您在,眼下正往这里来。

  真是夜里不能说鬼,白天不能说人……

  裴雪青紧张地和沈元策对视了眼:“阿兄既然已经知道我在这里,便只有你离开了,若被我阿兄逮个现行,就是跳进这湖也洗不清了。”

  艳阳下,沈元策眼眉漆黑,唇若涂朱,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怕什么,我水性好着,还抽空折了朵芙蕖。

  沈元策看了眼那条长长的木桥,隐约已经听到来人的说话声:“我此刻出去,岂不也会被裴子宋逮个现行?”

  “行,听裴千金的。

  虽然她家中父母兄长都算开明之人,她说想学医,他们便尊重她的志向,她不喜登门求亲之人,他们不管对方什么来头都替她妥善婉拒,但对男女大防终归还是忌讳的。

  裴雪青轻眨了眨眼:“……人家好端端长在湖里,你折来做什么?

  连竹月也看了出来,问她:“姑娘,沈郎君是不是对您有意,在试探您对他可是同样的心意?”

  她试想了下,一时没答上话来。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