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今晚必然要说清楚。”
他锁骨附近缠绕着结结实实白色的绷带,原本应该是泛着药粉的黄,此时此刻在正中央伤口附近,又多了一点淡粉分晕染开来。说什么?
身边放着一个白色的医药箱,姜冉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望着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明显有些迟疑的少年,“怎么,上山大雾天高速滑野雪送死都不怕,进我房间知道怕了?
“我想了想,什么喜欢不喜欢这他妈有什么值得拿出来质疑的!
规规矩矩地坐到了她身边。
将绷带绑好,多余的剪掉扔回了医药箱,她有一种不知道这是在折磨谁的迷茫。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能不能不这么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闯进来莫名其妙的让人说话,现在这样说?
门一开,除了扑面而来的水蒸气和哗哗流水声,他看见了一地的瓶瓶罐罐,打翻的白色塑料架子,还有四脚朝天的椅子。
铺天盖地的疲惫席卷而来,姜冉只想迅速洗漱完躺回床上。
拽紧手里的浴巾,姜冉心跳快得快要窒息,闻言被他气笑了:“说什么?”
姜冉:“伤口不是裂开了吗,我看看。
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能够奢求的和平极限也就是三秒……她掀了掀眼皮子,没有搭他的话,只是说:“衣服脱了。
大手捏着她的肩膀,不让她回避自己的视线,他深邃的双眸如鹰盯紧猎物:“你还喜欢我。
北皎懵了,茫然了几秒后,用迅速且不假思索的语气说:“你在说什么,我当然——”
“好好想想再回答。”
身后的热水还在哗哗地放水,水已经变热了,热腾腾的奶白色水蒸气开始充盈浴室,姜冉管用的沐浴液得味道像是浸透了这个浴室,现在就算还没用,那味道也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塞满了站在门口的少年的胸腔,让他觉得一瞬间好像心脏被填满了,充满了酸涩的鼓胀。”他沙哑着嗓音提醒。”他哑着嗓音,看她这样,自己也跟着红了眼,“就亲这一下还不行?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扫过她睡群的裙摆,曾经那里沾染过血污,大概已经被洗干净了。
逐渐没了最开始的来势汹汹。”
……
给北皎换完绷带,亲眼看着赤着上身的少年走出房门。
深呼吸一口气,她妥协了:“现在这样没法说话,你出去等我一分钟,我把水关了,穿上衣服。
少年人的身体如此紧绷结实,宽阔的肩膀和轮廓清晰的腹肌,就是有让人流连忘返的资本……姜冉原本交叠安静放在腿上的手抬了抬,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坐姿,强迫自己转开视线,不要露出一丝为此心动的样子——
他带着热烘烘的体温的卫衣被随手扔到床上,他站在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紧盯她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而脑海中他却始终记得她的气息。”
“……”
她挤兑起人来真是不留情面。”
她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只是并没有因此退让。”北皎打断了她近乎抓狂的咆哮,“就这样一口咬定我不喜欢你,提出分手?
他来不及管这些琐事。
北皎被说的无法反驳,只能乖乖进屋,从头到尾垂眉顺眼的,姜冉看他这个样子不仅没觉得解气,还觉得他简直虚伪。
然而他也不在乎这个,倒是挺想留着一切关于她参与相关的东西一万年,所以淡定地将被挑开的绷带重新绑好——
用劲有点大,又碰到伤口,然而他却眉头都没粥一下……除了最开始的疼痛之外,他甚至没怎么想过去管它。
“不是我给不给你机会的问题,”她微微仰着脸望着他,“我喜欢你,可是你呢?”他面无表情地把话说完。
“说话。
只着吊带睡衣,她恍惚又想起热水器得先开水预热,撑着墙去拧开热水。
在最开始被提出分手后的惊怒,到后来包扎伤口时脑子一拼空白,而此时此刻他终于冷静了下来——
只想着哪怕结束,也要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她里面的睡衣轻薄,相当于外套一脱就剩一层皮,此时此刻有些凌乱的长发垂落在胸前遮住了一切,奶白色的薄布下,只有小腹的肚脐隐约可见。”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斩钉截铁的结论。
里面的人窸窸窣窣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他就记得他进去之前,她快喝的路都走不稳——
想到这,他微微蹙眉,转过身面朝着浴室门“喂”了声。”
她打断了他。
“出去!
“别哭。”
被那双逐渐泛红的深褐色瞳眸盯着,他偃旗息鼓。”
“……”
姜冉闭了闭眼,几乎忘记了少年人是多么执着的存在,他认定了死理,就咬着不肯放了,不说清楚,当然不行……
说他是狗。”
北皎:“做什么?听你话也不是这么听的——”
“听我话?
“看我的脸干什么?”他声音放缓和了一点,停顿了下,“你说服我,我就走。”
“如果我跟你说‘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别放屁了。”
她都没有询问他是不是裂开了,用的斩钉截铁的语气……北皎原本都不想承认自己那么脆弱,随便推一把伤口就会裂开。
他低下头就能嗅到从肩膀伤口时不时冒出来的血腥味,还有新上的绷带混合药味,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鼻腔。”
“我让你说分手的事。
然而这个发展并没有丝毫让他兴奋或者雀跃,反而更加迷茫,“那为什么非要分开,姜冉,我知道我整天干的破事让你失望让你难过,但是至少你应该最后给我一个机会证明——”
“不是给不给机会的问题。
在他的注视中,她从肩膀开始,一路到脖子,耳根,迅速地染红成一片——
紧紧皱着的眉让她看上去前所未有的凶,如果不是身上穿着白色的睡裙让这程度大幅度减弱的话。
“回去睡吧,晚安。谁听我话?
倔得像头牛,狗都要嫌。”姜冉扫了眼他的肩,“看你自己。然后我说对我不喜欢再然后点头答应?
他脱了衣服扔发一旁。
在广州的时候,他也用过她的浴室,用和她一个味道的沐浴液。
他心下一紧,没经过思考再次推开门!
她蓬松柔软的长卷发上飞溅上了刚才开莲蓬头的水珠,碧藕般雪白的胳膊上凝结的水珠也顺着她白皙细腻的皮肤下滑……
然而他看着她,漆黑的瞳眸没有一丝波澜。
“明明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忍不住出声讽刺,“不要演戏了。
他垂眸,退了出去,甚至顺手带上了门。
这个想法,光随便蹦进脑子,他都难过的要死。
她刚拧开,听见花洒“哗”的声音,突然身后传来大力拧开门把手的巨响,她懵逼地回过头,正好看见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裙摆下,若隐若现的是她死死并拢的双腿。
她顺手撤过了浴巾围住自己。
他扫了眼肩膀,刚想说“这点伤口根本无所谓”,突然想到了刚才他们在走廊上那一系列无意义的争吵……
他住了嘴。怎么说?
旧的纱布被拆下来,新的纱布洒上药粉替换上去。”
问出的这个问题显得多么荒唐。
浴室里,两人四目相对。
好像经过了刚才在走廊上的战役,到房间路换药的偃旗息鼓,已经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气——此时此刻酒精的上头程度达到了巅峰,她强撑着身体进浴室,撑着洗手台台盆半晌才有力气脱掉身上的外套。
那时候他贪恋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的味道,如果换一个时间让他撞到此时此刻的一幕,他不可能三言两语就被打发走——
可是现在不是时候了,他好像完全失去了以前要跟她撒娇或者厚脸皮的本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如履薄冰的贪恋着仅剩下能够拥有的一切。
靠着浴室墙边,百无聊赖地用手绕着绷带最后打结的地方,玩着玩着就玩散了……
他微微愣住,低头一看——她照顾人的手艺确实不怎么样,绷带包的很丑。”
“你能不能少气三秒。
——跟他在一起,她不开心。
是浴室里放着的那把塑料椅子被撞翻,紧接着噼里啪啦什么东西散落一地的声响!
在她一圈圈地替他捆绑绷带时,她的脸侧着,安静而平和,就在他脸几乎平行的地方,近到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耳廓……
他微微侧了侧脸,不带任何情·欲信息地亲吻了她面颊一侧。
声音刚落,就听见一声巨响。
她没有否认。分手好像不能你说分手就分——”
少年暴躁的声音戛然而止。可是此时此刻鼻尖时不时嗅到的血腥味在告诉他:是的,你就是这么脆弱。你喜欢我吗?
她替他捆绑绷带的指尖一僵,人也顺势停下,转过头与近在咫尺垂眸专注对视,她能感觉到一阵酸痛的刺激从心脏一直传递到小腹,她难过地红了双眼。
好在她那一推虽然没收力但是也就是小面积的拉扯,渗血也是中间最难愈合处有几处缝合拉扯皮肤,并非是因为什么伤口崩裂。
……
北皎离开后,没有走太远,就站在门外等,免得里面的人再整什么幺蛾子。
他眨眨眼,脑子嗡嗡的,闭上眼都是刚才下楼,看见她坐在飘窗上,侧着脸望着阿桔笑的侧颜……
那时候他在想,他多久没看见她对他这样笑了啊?”
声音因为过于的锐利而显得有些刺耳。”她提高了声音打断他,用听见了什么世纪荒谬笑话的语气,“你在说谁?
伴随着门“砰”地一声被轻轻关上,姜冉手一松,早就拿不稳的浴巾从掌心滑落到脚边,她松了一口气。